他的祖父母是没钱买粮活活饿死的，爹娘和两个哥哥是没钱治病活活病死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这——”众人一时无话。

她质问胡三：“你也知没银没粮，一家都会饿死病死，可你的家人是人，别的家人也是人。你在账上手脚，克扣了庄们的粮，你可知，就差那么一，那五人家，几十人的命，就也跟你的祖父母一样，活活饿死了。”

胡三抹了把泪，语气很是定：“不娶，也不生！人这一辈这么苦，为什么非要来这世上走一遭？我只过这一辈就好，也不盼着转世投胎，更不可能娶妻生，让自己的亲生骨也来这世上受罪。”

胡三见众人终于肯给他好脸，他明明没有喝酒，却好像开始说起了醉话。

这群人里，刘大夫最为年长，他沉默半晌，才拍拍胡三的肩膀。

他也终未娶，不过原因与胡三的不同，但这不妨碍他懂得胡三的心意。

“你们都说我抠门，可你们知我为什么抠吗？”

众人还在唏嘘胡三的世，却又听胡三抱怨：“可惜了，我攒了一辈的银，都被你们抢走了。”

“为什么？”

还没让他赔五十亩地呢。

他指了指裴周和苏玉婉。

他睁睁地看着家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却因为手中没有一个铜板，而不了任何的改变。

众人都沉默了，也没人再嘲笑他。

那是比他的命还重要的东西。

众人都不屑地撇撇嘴。

苏玉婉留了句话，便了屋，见裴周尾随而来，她也没把人赶去，反而拿王夫人的那封信，说起了年后宁王派人来县城的事。

“这下，你们知我为什么抠门了吧？”他用了自嘲的语气，“我也知自己怔了，地府的事情，谁知真假呢？可我就是不敢赌啊，万一是真得呢？我总不能到了地府，还要睁睁地看着他们再重复这一世吧？”

那三百多两银，苏玉婉自然是不可能还给他的。

“唉，还是你看得开。”刘大夫又是一声长叹。

“哦？”众人大为好奇，“还有你不吃的东西？”

“行，行，真有你的。”众人可算是服气了。

他要攒钱，梦里都在攒钱，就希望有朝一日下了地府，也有银挽救家人。

“唉，你攒了这么多银，早该娶妻生了，也许早些娶妻生，这后半辈就记不住小时候的苦了。”

“你该去向他们歉了。”

胡三，“有的不吃掸，有的不吃板凳，大荤不吃死人，小荤不吃苍蝇。”

苏玉婉虽然同情胡三小时候的遭遇，却是并不会因此就能原谅他克扣工钱假账。

胡三撑得直翻白，却又认真说：“若是不用我自己钱买，我也有几样东西是不吃的。”

若是有银，从小疼他的祖父母就不会饿死，爹娘和两个哥哥也不会病死。

“我……”这次到胡三哑无言了。

“因为我，不怕死，就害怕没钱。”

他命大，活下来了，也是从那时候起，就知了银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