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霁理直气壮：“我既捡到了你，你就得唤我一声兄长，都说长兄如父，跟我姓便如跟爹姓，是不是不无理？”

薛不渡手心汗，不自禁地揪攥薛霁肩衣，一面张一面想：这个我也要学。

“想学便学。”

不渡垂，咬了咬下，他看见自己上的血将河染红，血迹如数游丝顺而去，又被湮没，他在薛霁灼灼的目光下无言，他上没有伤，昭然这一凝血都不是属于他的，他张了张：

——想学便学，没有那么多是非对错、因缘理由，只要是想，便去。这是薛霁在陪伴过他的岁月里教给他的最重要的东西。

薛霁看了看他，倏尔悦然地笑声来，将他一把抱起，小小的孩便坐在臂弯中。不渡极少被这样对待，便是父母也少能这般亲近于他，他皱着脸正要瞪薛霁，那人却狠狠了两把他的脑袋和小脸，把皱皱的眉与都开了。

薛霁的刀也并非自学成才，他拜于劫灰，授于劫灰。

薛霁挑了挑眉。这么小的孩，便敢为了复仇将自己染得一血腥，足见其胆量与狠辣，倒确然乎他的意料了。他略一思忖，并不多问，把低着脑袋的小不渡拎上来胡净，又上那血腥斑斑的短衣，仄了仄眉尖像是嫌这衣裳破旧脏，但苦于并无可换的衣，就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将孩整个蒙住。不渡不声不响地将披风扒拉下来拢好，薛霁姿颀长，这披风便曳了一段长长的尾，小孩见了，收揽那些委地的分攥在小手中。

薛霁哼笑：“他们没长嘴。”

所谓劫灰，乃当世第一刺客宗门，凡劫灰者，断亲缘，为舍生，将忘死，以长刀傍，玄衣匿影，每于夜时分，斩魂于无声无息之间。但他们并非谁都刺杀，只杀贪嗔痴妄祸世之徒。

薛霁将这些同薛不渡说了一通，也不知小崽有没有听明白，只是薛霁说一句他一句，就当他全明白了吧。那只结实有力的臂膀将薛不渡抱得极稳，薛霁轻功上佳，踏月无声，过檐无痕，足尖轻轻一便如乘风，加之一黑衣，只如掠影一，教人看不见踪迹。

：“没大没小。会不会叫哥哥？”

小不渡：“？”

“嗯。”不渡了，半晌又自觉地补充完整，“我想和你学刀。”

薛霁领着他回房的路途中，许多师兄从他旁肩而过，却如同看不见这个新来的小朋友，都目不斜视也不说话，哪怕是并肩而走的一行人也少有闲侃。薛不渡虽也寡言，却还是忍不住问：“他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

薛不渡“哦”了一句，片刻又听薛霁说，“你也没长。”

“……”

这一日一夜经历了太多，眨间薛不渡便又被带到一派肃杀之境，他四下张望：劫灰众弟如隐于月之人，修炼地隐蔽非常，非劫灰弟不能找到，并且哪怕是在门内，也仿若无人，声息极小，只有灯火挂，与刀意凌风破空之声。薛霁带他见过了门主，薛不渡本以为门主会是不近人情，冷若冰霜之人，却不曾想门主竟格外可亲，将他的住也安排得妥帖周全。

“但还有个要求，”薛霁突然严肃起来，把小孩哄得也一愣，连忙认真看向他，却听他，“你跟我姓薛吧。”

“你说想同我学刀？”薛霁漫不经心。

“我知。”薛霁颔首，“我问的是为什么。”

却不等答话而倏然沉下声来，咧嘴轻笑，这笑却无半分戏谑，尖尖的虎齿浅探，稍显邪，他神一扫先前的不着调，“你不打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一血吗？”

——劫灰飞尽古今平。

于是不渡这个名莫名其妙就有了姓，小孩怀疑薛霁是有把万当儿的癖好。

“报仇……爹娘死了。”

……啊？

“我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