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不渡微微睁大了。

薛不渡接过属于他自己的刀，那刀修长却不算太沉，他并不着急取名，而是站起挽刀，赤光一闪，熠熠生辉，掂在手里的分量正好。他握着这柄刀，只觉仿若心中有定，从此有了归，中一派明亮起来，照亮了的蜿蜒血海，那血海之上躺着一个他。他蓦然受到的刺痛，却不烈，像隐匿在冷与黑暗里太久，再次被光照的人，温而难耐。

颗皎白玉珠，掌心拢握，拇指正好可以抵住玉珠，刀鞘亦为玄黑，他试着一寸长刀，刀通锃亮，薄刃最锋利的边缘刻印一条直延伸至刀尖的朱砂，曦光映，倾薛不渡的底，一如多年前薛霁拭刀刃时的光。

今日是他及冠的日，只与他相熟的二三位师兄与门主知晓此事，而薛不渡不喜大费周章，就不曾大办。他虽不在意，可心底总觉空落落一块。他漫无目的地周游，不知不觉便到了薛霁房门之外，那门仍是闭，薛不渡不抱希望地叩响了门。

“薛……霁？死于…？”他嗓音不停地颤抖。

果然没有回应。

薛不渡倏然心神震颤，一阵不安的、恐惧的受如滔天浪席卷他的神经，他听见自己腔里越发急促的动，足跟应声僵地转动，是他熟识的师兄，也是薛霁的朋友，他只看见那人的双翕张，吐的字字句句击痛他的耳：

——“师兄替你记着呢。”

行刺失败……？殒于…非、命？

……滴答。他的心间砸下一朵血。

薛霁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嗓里止不住的笑音，虽仍是一副没个正经的模样，底却柔和一片：“傻小……快给你的刀起个名字吧，这可是师兄费尽千辛万苦替你托人铸的！你可得起个好名字啊。”

薛霁的耳边传来他合刀的声音。薛不渡双手捧刀，目光灼灼，他的声线微喑，掷地有声：

今日是他的生辰，是他的及冠之日啊……

薛不渡猛地推开了正要扶住他的师兄，发了疯似的红着拍薛霁的房门，他连一气都费劲，一次呼气若游丝地便成一缕一缕、一截一截，他用尽气力撞开薛霁的房门，连那位师兄都愣在一旁不敢动作。薛不渡冲薛霁房中，跌跌撞撞，步伐虚浮，一个不稳栽在薛霁的刀架旁，棱角分明的檀木刀架撞得他额角剧痛，他伏在那刀架旁，前全是薛霁挽刀的风华，冲他笑得开怀的模样，他的十指死死扣着刀架，直到指尖血，落淋漓的血痕。

“薛霁他…他行刺失败，殒于非命……”

“师…兄……师兄……”

“别恨。”

似乎听见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心骤然一沉，如同石沉了大海，迸溅足以颠倒此间的，带着他坠冰冷的湖。他突然有些站不住了，耳中一片嗡鸣，心脏似乎被谁握，攥成小小的皱皱的一团，那剧烈的动不复矣，以极度缓慢的节奏取而代之：砰……砰……砰……

他抱着薛霁的刀架，两一黑倒在薛霁房里，被抬回房后连发了三日烧难退。他在浑浑噩噩的梦里又坠恨海，那日薛霁带着他亲手刻上“别恨”，可他终于知恨海无涯，即便奋力挣扎着，却又被拽回，他恍惚间看见薛霁在那岸上行走的影，他也亲看着薛霁也被这浪吞没，看薛霁沉浮不断，最终消失不见。

他想叫：“薛霁，薛霁！”可是一汪一汪冰冷的泛着血腥味的斥满他的腔与。

正当他提步走，却听闻一阵急促的跫音。劫灰弟向来来去无声，若非极其要——要到连脚步声都无法控制，极少有人会如此放肆，而那人还喊着：“薛师弟，薛师弟！”

那是薛不渡此生第一次…那样无措地、绝望地哭。

薛霁常有时行事在外，赠刀一别后已过一月有余，薛不渡在这期间都未见过薛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