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衣取下腰间的佩剑，手举着横在隋遇面前，中定曜曜，沉声：“只要大人查凶审案，洗冤涤屈，衣愿意当大人手中的利剑。”

隋遇轻哼一声，心想对方还算是个明是非的。他伸指在沙滩上胡画着，犹豫片刻后说他的想法：“其实，我倒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少一些才好。”

为官者端坐于公案后，开堂审案迎百姓群观。那辨是非鉴善恶的镜就在所有百姓的心中。

罗衣见被戳穿，面却丝毫不变，微微一笑有理有据解释：“大人名声在外，我难免先为主。不过，大人如今清正廉明，恪忠职守，我鞍前后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挖苦大人呢？”

可能是被明褒暗贬惯了，罗衣每次夸他隋遇都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他忍不住盯着男人上下打量，有怀疑对方是不是又在怪气。

副沉稳派。可若只有他们俩，这人是伶牙俐齿，能言善辩。时不时蹦一句人意料的话，能把他给噎个半死。

隋遇抬看了看，见天尚早便应下了。

罗衣见状，无奈一笑保证：“这次我是真心夸大人的。”

隋遇呼一气长气，站起拍拍衣上的沙，状似无意问：“那要是我一个月后没留下来呢？”

隋遇脆抱膝坐下，望着远方天相接，一望无际的广阔大海。碧波浩渺，只是望着心中便豪气顿生，只觉天地宽广，心涌澎湃。

他意识到，县衙公堂上那块明镜悬的匾额，也许除了彰显执法严明判案无私外，也是在告诫为官者，举三尺有青天，万万不可失德。

罗衣刚刚的话，无疑给隋遇平静的内心带来不小的震。

隋遇挑眉，找对方话里的漏，直言：“你终于承认之前都是在损我了？”

隋遇抓起一捧沙在掌心，看着细腻的金沙一自指落。他起几颗黏在掌心的沙砾，用手指搓了搓。圆细腻，一也不硌手。他想起莹儿刚才的话，对罗衣问：“罗捕，你觉得这世会越来越好吗？”

隋遇不知秦始皇是否真有这样一块镜，但这些天的知县当下来，倒令他对这个词有了不同的看法。所谓明镜悬，这明镜或许不在，而在人心。

世间传言秦皇有一方镜，可辨是非，鉴善恶。

山下停着县衙的车，隋遇刚要走过去，就被罗衣伸手拦下。山脚旁有一条小路，通往海边。罗衣拦下隋遇，是想邀他去海边散步。

“大人贵为皇亲国戚，王孙公。若是你等份之人，能够仗义执法，惩恶扬善。这世不说清明无恶，总不致于恶浊一片。”

微风从海面斜掠而来，温柔中夹杂着一丝咸的腥气。天空蔚蓝远，白的云朵却是沉甸甸的，像要压在海面上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海前仆后继，在岸边留下。偶尔几只海鸥翱翔过天空，随着起伏的海浪展翅击浪。脚下的沙金黄细腻，绵绵，踩上去十分舒服。

罗衣单手撑剑利落起，悠悠说：“大人，会留下来的。”这话里的语气十分笃定，像是拿定了隋遇走不了一样。

罗衣闻言不假思索：“如果能多一些像大人这样的好官，自然会越来越好。”

原本平坦的沙滩被隋遇划得七八糟，他用掌心匆匆抚平继续说：“有些人哪怕十次踏歧途，却次次都有改正的机会。可有的人，一生谨言慎行，敦厚善良却命途坎坷，悲苦不幸……”

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切换自如。

堂上端坐的是人是鬼，是忠是，百姓用一瞧，心中自有评说。

隋遇低画着圈，声音有些闷：“梅姑一生与人为善，张家母那样待她，活着时也从未说过两人一句坏话。但最后，好人无好报，落了个如此下场。我这样的浪，行止不端，了这么多混事却承蒙家族庇佑，却还能来晏海县当知县，了一方父母官。你不觉得，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吗？”

“大人已迷途知返，改过自新，只这一便胜过许多人。”罗衣不等隋遇说完，便声打断：“这世上有很多人寒微，日夜苦读考取功名。最开始他们也是满腔血，希望为民请命。但官场似海，最终还是没抵过人心私，成了一名趋炎附势献媚取的贪官污吏。”

“大人何此言？”

隋遇抱臂，向对方泼冷：“那万一有谁不待见我呢？”

罗衣咧嘴一笑，手里的长剑滴溜溜转着圈：“大人多虑了，像您这样受人的好官，怎么会有人舍得放你走呢？”

前的黑剑古朴厚重，即使未鞘也能到一肃杀之气。隋遇仔细端详，发现剑柄上刻着龙纹，只不过这条盘踞在剑柄上的龙，龙鳞逆生，一双龙目殷红似血，看起来有些邪气，一也没有正经龙那福瑞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