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绩靠在一方竹椅上，外的月果然明亮。面面相对，他开始在看月亮，后来在看苏长亭，再后来给他指：“有两个月亮……”

云绩的手碰到脸上时，长亭闭着睛，睫羽却如惊鸟般地颤了颤，显然是以为云绩要掌他的脸。他呼窒了半晌，却发现云绩只是在比划他五官的大小，然后把炭粉，陶土，细砂之类的东西抹到他脸上，运力施以秘术，不过半香，便成了一副贴他原本面容的简易面。

“光线太暗，省灯油，我们去外面罢。”云绩站起来，绕到他后扶他，“罚了跪就舒服了？慢些起，缓缓你的。”

双月之境已经走过一半，时空狭不久之后是不是就要打开了？

“属下方才一心念着解信，忘记…蛊血珍贵，长亭没有资格随意使用。属下并非有意忤逆，请主上息怒。”

长亭回望：“是月相与影月在靠拢。”

“属下知错……谢主上赏罚。”

“主上，属下僭越。”

属下无碍。”

你又知什么错了？云绩心想。他还没问来，便听人接着：

他招了招手，苏长亭就负手膝行来，他命令：“闭。”

……

“谢过主上。”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易容术，阁主亲手在他脸上完成却是第一次。好在月微茫，他的表情和心思都可以掩藏在面之下。

……

于是他就势把苏长亭也揽在竹椅上，囿于一方教他——“解蛊之法”。

长亭的伤已经结痂了，云绩用指腹挲了下，再覆着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掌贴到自己的脸上。

他带人走到庙堂主殿，神龛佛座之下，呈放贡品的香火台还供着两坛灰扑扑的陈年老酒。云绩单手揭开，他总归记得酒能消毒，便拎起来将酒一倒在长亭的手掌上。

“这里没有铜镜，你帮孤也量量尺寸。”

“……”

长亭吃痛，却任云绩握着手。借着痛觉，他先弯了右膝，继而双膝落地，跪在云绩面前。

“躲什么，放肆得很，”云绩握得更，“你过来！”

…云绩觉得都快被他绕去了，抢话：“你又误会孤对你发难。以酒渍伤，能够消炎解痛，东昭阁三岁的小孩都懂，偏你要想十八弯，孤现在不息怒了！”

他放开握着的手腕，转就走……这一隅之地，也走不哪儿去。云绩庙门外踱了两圈，寻好了什，回来在窗边坐了会，天渐渐暗下来，他转看见人还跪在那供桌跟前，唤他：“苏长亭。”

云绩抚了抚他的眉，叫他：“可以睁了。”他摊开掌心：“手给孤看看。”

“！这，这…！属下，”长亭吃惊，并不敢碰他的脸，却又觉得阁主的要求正当且合理，虚悬着手退不是。

额面，眉，人中…四指之宽，约莫三寸……长亭尽量不碰到云绩的脸，不断提醒自己屏息凝神。

这个疑问在脑海中留了阵，云绩又想起来，月亮升起来了，蛊虫要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