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狂随即检视起盛无缺的伤，果不其然──手臂那伤，靠近肩关节、又及脉，就算伤好全，只怕那手的灵活度也难如以往。

「扶我起吧。」须臾，盛无缺说。

「请掌门尽快安稳歇下养伤。」樊修竹也躬了，表达和霍征鸿同样的请求。

终究，他还是没能以自己的剑谱与武艺，在名榜上为自己留下这短暂的武学生涯中最辉煌的结局。

愤怒的情绪在方才狠狠揪起盛无缺的衣领时，就已发过了；此时内心充斥着的，是的惋惜与不平，不经意漏在他浊然沉重的吐息间。能在瘸了一条的状态下创这样一剑谱，以盛无缺的武艺、毅与决心，不该得到残缺而终的结局啊！

自始至终不发一语的步长雪，此时有些心绪恍惚，前景象，也在她脑海中唤起了与盛无缺同样的那段过去。

「如你们所想，我早无心於南槐派，又离派七年，已不适此任，待我此番伤癒，便会下山离去。」盛无缺答，语气平淡自然得让众人不知他是此刻才下的决定，抑或是早有此意。

恐怕……早在来到槐山前，就有些迹象了。聂狂盯着他的伤，皱起眉。

「不过，你们应该不介意让我再多借宿几天吧。」盛无缺接着说完，便让步长雪与聂狂搀着，往厢房一跛、一跛地走去。

他沉了脸sE，将目光再移往的断面，除了溃烂的肤、模糊的血r0U以外、骨甚至也隐约可见，观其磨耗的度，想必不单是今天这一战造成的。

「别老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都想杀你了，还把你当师父吗？」聂狂没好气地应了声。

他是师兄弟中难以亲近的掌门、是曾经毫不犹疑伤了自己的邙山寇同路人、但也曾经是於危难中救过自己、给自己一个容之的恩师。

「这──」两人皆瞪大了。

盛无缺说自己从未认识真正的他，或许她只是没认识全的他，而她所认识的那分，可能从来不曾假过。

远方，残yAn缓缓没地底。

这一刻，原本内心对盛无缺的质疑与不谅解，就像被人从沉甸甸的心上提了下来一般；并非一笔g销，而是放了下来。无论善恶好坏，此人终究是陪自己走过了人生中的一段路，也教会了她许多。

盛无缺自然看得聂狂的心思，也明白他心中的失落，只得扯开笑容，故作调侃：「你下手可真狠，这麽想致我徒儿於Si地吗，还真不看我这师父的面。」

多少怅然、失落，隐在这淡然的一声哼笑背後。

她曾把盛无缺当作自己的世界中不可动摇的一座山峰，以为自己只要完全依循着他的带领，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像他一样无不摧。直到她发现，盛无缺跟自己一样，只是山谷中一川样貌多端的，曾汹涌澎湃地过山、也曾在砾石满布的谷底几近枯竭。

盛无缺失笑未答，别过看着彼端邙山寇多数已被南槐门徒压制，只剩下宋襄与少数几位还在奋力抵抗。他心知，无论是自己、还是聂狂与那群寇们想颠覆名门正派的念想，都注定挫败在此了。

人生如此遽变，他要如何甘之如饴、只求平淡？

「没想到……还是差了那麽一。」盛无缺轻轻苦笑了声，可他话中烈而鲜明的凄涩，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屏息。

在心思千回百转之中，步长雪终於将伤药细腻上妥，伤的血也好不容易有缓慢止住的迹象。

中，邙山寇已全数败下阵来，纷纷歪倒在余晖洒落之。

可盛无缺望了两人一，吻平淡地宣告：「从今日起，我卸下南槐派掌门一职。」

聂狂与步长雪随即一人一边，将他掺起。霍征鸿见他有动作，随即伸手指向南槐派的厢房方向，担忧地说：「还请掌门师兄尽快到房内歇着，以免伤势有什麽差池。」

唯有步长雪，仍是专注地替盛无缺理着伤，为了将伤上的药稳妥敷牢，她甚至解下了自己的衣带，去包紮盛无缺敷完伤药的手臂。

这些举动，蓦地让盛无缺朦胧地忆起，他初次遇上步长雪那时，她被打得满伤痕，是自己替她上的药，那一时善意之举，也开启了师徒二人的缘分。如今命运转、主客颠倒，他还了欠她的那一剑，而在今日过後，她也终将当年救命之恩恩怨两清。

他怎会不知自己有这一天？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在他登上天下剑试的武坛前就来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