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用现金的人其实不多了。唐友臻袋里装这些大大小小的零钱，是为了和余嘉善门的时候能跟他一起用现金。

唐友臻等着余嘉善问余逢。这三次打电话，即使余嘉善什么也没说，唐友臻也知余嘉善是想知余逢的事情。

余嘉善是典型的没人就，有人一问你没事吧就哭的人。唐友臻这一句带着心疼的话轻轻冒，他就不受控的睛红，又像是不想泪掉下来，别着嘴，腮帮都抖了抖。

“唐牡丹也好，唐友臻也很好。”唐友臻抱着余嘉善的力度了，余嘉善是他看长大的。虽然余嘉善从来只认余逢这一个哥哥。他拍了拍余嘉善的背，随后就松开，这一松，像是吞下来所有要说的话，“你去吧，嘉善。”

余嘉善只有中学历，他不了什么太好的工作。只是余嘉善人长得乖巧，说话又绵绵的，他看着可怜，被火锅店老板娘捡去后厨帮工。

“那不行。”余嘉善又嘟囔了，拒绝之后又极小声地补充，“哥哥不行。”

唐友臻目光一错不错地看他，“怎么瘦了这么多，嘉善，累不累？”

唐友臻受到余嘉善的抗拒，也只是轻轻把手腕松开，脸上看不什么，只是垂着，动作温柔地给余嘉善糕上的蜡烛。

他在火锅店里了一年，生日那天唐友臻过来看他。他那个时候还在后厨帮忙备菜，听见外面有人找他，穿着围裙就去，一撩开帘就看到了唐友臻，提了一个糕。

他把钱放到一边，将这张混对他最最重要的东西里的叛徒挑来。

他没满18岁，算是童工，每次检查都要躲起来。生怕给老板娘添什么麻烦。老板娘把他捡来当童工，其实也惹过一分人的怨言。但余嘉善浑透乖巧的样，书也是正儿八经地读完的，也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不好听的。

展开来，是一张寻人启事。纸上贴的便利贴随之掉落，是他熟悉的，唐友臻的字。

火星在余嘉善睛里亮起，睫扇动间像飞起了金红的线。余嘉善语气冷淡，话里话外都是不迎唐友臻，“你回去吧。”

“你生日快乐，”余嘉善说，“你生日快乐。”

“这次不好听，”唐友臻说，“我也是你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那我想要钱，”余嘉善想了想说，“钱对我最最重要。”

他定在帘旁动不了了，唐友臻就走过去，像这一年没有任何分别一样，牵着余嘉善的手，余嘉善手上还漉漉的，像丝线般把他们的手连接在一起，渍划过彼此的生命线。

寻人启事的最后一句话是余逢说，余嘉善，我想你。

“现实跟我想的不一样。”余嘉善声音低低的，脚尖反复蹭着地，语气里藏着卸下的迷茫。

第二天余嘉善就又走了。他送唐友臻到客车站，唐友臻问他，你下一站要去哪？余嘉善经过这么一晚总算缓过来，对他的态度又恢复些过去的依赖。

但到最后余嘉善也只是说了一句，你也要生日快乐啊。

他着余嘉善的脸，余嘉善被他的失笑，声音绵地说，“江市吧，网上走走。”唐友臻又固执地说，我有时间会去看你。

唐友臻低下和怀里的余嘉善对视，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谁生日快乐？”

其实离家走对于余嘉善来说很辛苦。

唐友臻就又了余嘉善一把钱，又是鼓鼓的一袋，余嘉善摸着自己的内格笑起来，他说，“我学到的一个词，你可以当我金主。”

余嘉善晚上回到自己的小窝，收拾好东西之后才有机会把唐友臻给的钱一张一张捋来。捋到最后一张，不是钱了，是一张叠起来的纸。

唐友臻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抱着余嘉善，余嘉善上的汽也爬到唐友臻上，痕像他这一年来找余嘉善的路。

余嘉善第一站就到了隔市，他借着路人的电话给唐友臻拨了平安电话。得益于唐友臻那一把现金，余嘉善要比他想象的容易落地一。

唐友臻把背来的一个重包给余嘉善。余嘉善说不想要，好重好重啊。撒着拒绝，又听到唐友臻说这些都是对你好的东西。

这一年他也只给唐友臻打了三次电话。余嘉善看着自己脚的渍，手心大大小小的茧，和消瘦的，满是骨的，突然没有办法面对这个从小陪伴他的近似家人的邻居。

——余逢说，如果这个家里你什么都不要了，那就算了。家里的钱还在老位置，平常不要亏待自己，家里锁没有换。

火星亮起，唐友臻刚要去蜡烛，手腕就被余嘉善抓着抬了起来，他另一只手从袋里摸一烟，叼在嘴里往唐友臻手上的火苗靠。

友臻会阻拦他。都好了撒丫就跑的准备，结果唐友臻只是往他怀里揣了自己上能摸到的现金给他，鼓鼓的，有零有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