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重复了一遍季逍提醒他的话：“星游，谢、谢君才死了三天。”

从来都直呼谢陵姓名的他，此时倒搬“君”的名号了。谢陵的封号是“伏妄君”，这他还是知的。

黑暗中的杂音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在他耳畔响起的声音：“嗯。”

季逍面上仍不动声，只是声线低柔，更瘆人了。迟镜没想到，自己在脑海中为他幻想的正人君形象，是如此不堪一击。

迟镜咬不说话，一副不服气又不敢嘴的样。季逍：“还有事么？”

屋里霎时陷黑暗，迟镜没忍住又“啊”了一声，不过这次叫得小声许多，也哀惧许多。

说起来，凡人皆被集权于所谓的“皇族”统治着。迟镜绞尽脑地回想，隐约想起那延续了数百年的皇家……似乎姓季。

迟镜地贴在床榻最里面，试图再向墙挤一。怎么也哭不来的他，终于被黑暗吓哭了，一面着泪，断断续续地喊着已故侣的名字，一面到丝丝凉风拂着自己，明明裹在厚厚的被褥中，也好像未着寸缕。

没想到季逍顺着他的话说：“既然还要相几十上百年，不如现在就以真面目相示。如师尊，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您对师尊虚情假意，而我，您说得对，我狼心狗肺。”

“我……我睡不着。”迟镜终究是服了，气地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他没有撒谎，他确实害怕。以前不怕黑的人，在侣死后突然无法忍受黑暗。续缘峰的黑夜似乎沿着窗渗来，一地漫过地面、爬上床榻，将迟镜缠绕其中。看不见的黑翻涌、涨落，将他淹没，其间是无数来自幽冥的呼唤，时而轻飘、时而靠近，不住地窃窃私语，拉他陷。

迟镜大叫一声，不敢相信他居然这样苛待自己。季逍却也不回地门去了，临走时一抬手，满室明烛俱灭。

季逍微微笑：“但人死不能复生，对么？与其为死者沉湎伤怀，不如早打算，筹谋后事。”

“星游！”

“谢陵……谢陵，是你吗？”

不料季逍斩钉截铁地说：“睡不着也要睡。一刻钟后我再来看，没睡着就一年二百两逆旅费。”

也对，如果是个毫无野心和手段的人，怎会年纪轻轻便在宗门崭角，直到获取修真界第一人的赏识，成为他此生唯一的弟。光凭天资，也不到。

他地偷看了季逍一，希望他和以前一样，听他这么说，便留在书案后打坐冥想，等他睡熟了再回自己的居所。刚死了侣，迟镜心悸得厉害，总是乍一犯困、便立即惊醒，好像影中藏了无数幽魂，个个伏在他耳边低语。

季逍一垂眸，刚披一线的真面目又消散无形。他淡淡：“如师尊早些休息。”

迟镜莫名气：“你还说我太过瞻远瞩！你、你现在就这副态度，岂不是更狼心狗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