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笑着逗她：“也是，如今棠音已嫁到了瑞王府，是瑞王妃了，不再是相府闺阁里的姑娘了，想必，也不听戏了。”

不过这回，唱得却不是蒲剧，而是他惯常听的那些了。

她的闺房也维持着她嫁前的模样，只门垂落着的珠帘，换成了应季的锦帘，其余的，倒是没有半分变动。

棠音便在这意里缓步走到衣箱前，在里寻了一阵，找一件当初留在府里的，秋节时候穿过的银红锦裙来，便将上的被茶脏了的罗裙换下。

可这一换，银红的鲜艳罗裙便却又与上的天碧上裳有些格格不。

棠音被他这一提，这才想起来，这还是自己往日未阁时的妆扮。如今自己已嫁瑞王妃，这少女妆扮打扮起来，确实是有些不合时宜了，若是被人看见，也不大好。

茶盏应声落下，正砸在她的云缎制的裙面上，开一层的渍。

沈钦见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便也只付之一笑：“棠音又在多想些什么了？今日寻你过来，自然是为了请你一同听戏的，没有旁的事。”

“好。”沈钦见状也不拦她，只轻笑了一声，重新斟了一盏茶，便又唤了檀香将戏班重新聚起，闹闹地开场。

“房里皆是你往日里的旧衣，换哪件，都是一样的。”沈钦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她往月门外走：“还是不必麻烦了，左右相府里的人也不会嚼。如今宵禁将至，还是回瑞王府要。”

棠音没法，只能将通的衣服都换过，又捡了一支旧时的簪，将因更衣而得略有些蓬松的云鬓解开，重新盘成简单乖巧的百合髻。

而待棠音自姜氏房中回来的时候，日已经微微偏西，沈钦仍旧是捧着茶听着上的旦唱戏，一副从容闲雅的姿态。

一线青碧茶刚落甜白釉的茶盏里，一旁的沈钦却已经悠悠开了：“这是与瑞王起了争执了？”

只是此刻她仍旧赌气，听见瑞王府三个字，便轻轻别过脸去，只小声说了句‘还有一段时辰，不急着回去。’便也伸手去给自己盏茶。

一时间，耳缘上也是微微一红，只轻声：“要不，我还是回房里换了吧。”

等她再推开槅扇去的时候，沈钦正立在廊下等她，见到她这一打扮，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忍不住轻轻笑了声来：“棠音这一打扮，衬上这百合髻，全然便是未阁少女的模样。丝毫看不，已是嫁了人，成了瑞王妃了。”

兴许是听得她今日要回来，房中还提前烧好了地龙，临窗隔着的几只铜鹤里染了炭，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清淡的烟雾，让整个闺房温如日。

棠音看了天边渐起的红霞，便也没再说推拒的话来，

棠音冷不防地被他说中，指尖微微一颤，手中的大肚茶壶偏了些位置，仍有些微的茶正落在她的手背上，令她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收回手去。

见到棠音来了，这才微一抬手，示意上的戏班停下，对她笑：“日不早了，见着就要宵禁，我送你回瑞王府。”

他说着，又轻瞬了瞬目，以扇柄抵着下颌若有所思：“还是说，是我的曲目不对。还是应该请杏园——”

府里来。

棠音听他这般一说，一时便想起了李容徽来。

说罢，她不待沈钦答话，便低着脸，匆匆顺着抄手游廊，回到了自己的闺房中。

“哥哥——”棠音低下一张微红的小脸，轻轻嗔了一声，却也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将方才的话锋给避过去，便忙提了裙往自己的闺房里走，只轻声：“这下好了，裙都脏了，更回不了王府了。我先去闺房里换一衣裳来。”

“哥哥——”棠音还记得上两回杏园里的事，被沈钦这样一提，免不了耳背微微一红，忙自玫瑰椅上站起来，只小声：“我回来这许久了，还没拜见过母亲。我先去她房中寻她了。若是哥哥还想听戏，这戏台也还没拆，让戏班再回来唱一曲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