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禾摇着扇，似有别意地笑，“你们世代诗书世家，想必娶夫人也是要去那知书识礼的女，这倒也蛮好……”

待两条丽影迤然而去后，芷秋的笑蓦然挂上一缕愁，巧言嗟叹，“韩相公，谢谢你呢，这两年来，总记着我们鸾，还肯时时照顾她的生意。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次回来，家中可给你议亲了？”

骤然，鸾弯着笑倒在他肩，“好呀，可我今日嗓不好，唱不了曲。”

“真的？”鸾孩似地蹦起来，竟不似个窈窕淑女的模样，急呼呼便招呼小凤，“小凤，快，我们回房去梳妆。”

奇便奇在这“鬼迷了张天师”，偏那韩舸不像个钱的主，有气也只受着，还陪着笑，“不是怕你丢，是我闲着没事，瞎逛到这里来的。你快去梳妆吧，我从常熟县给你带了好玩的来，到家了给你。”

鹃声四起，日渐西仄，车辙如命运，回不停。韩舸原是车而来，便邀鸾同乘，她的车便让予几个丫鬟姨娘。

相继一场缄默，韩舸只是哑笑，并未接话。

容易聚首一次，便在我家开了席，他们还未到，我想着横竖也近，我也闲着，就溜达着先来接鸾。”

鸾自以被她调笑，生起气来，只朝韩舸甩脸，“我自己晓得去的呀，姨娘丫鬟陪着，还坐车，丢不了的！你什么要来接我？”

“韩相公真是有心。”云禾听了直笑，朝鸾挤睛，“你瞧瞧，人家叫你局，还要亲自来接你，你快去梳妆打扮去，装扮致些，也好给人韩相公长长脸呀。”

车帘外是长长一条河，鸾掀帘望去，一柳烟三十里。驶过这里，踅人熙攘一条街市，再转驰，了东柳巷。

他微挑着眉，仿佛期待鸾的回应。谁知她只是瘪着小脸，将缓缓一摇，“我不记得了。”

那韩舸自鸾以来，当她二人姊妹一般，无有不言的，“议是议了，就是还没定下，写信去了杭州与嘉兴，只等今年年节祖父父亲回来再定。”

清净巷内，飞檐错，院墙比邻，满住非富即贵之人。韩舸一张雅隽面庞笑睇住她转回来的脸，合扇一搭一搭地慢拍掌心，“还记得吗？去年中秋前日，我在家里摆席，你来过的。我还没去常熟县时，你常来的，记得吗？”

袁四娘原就是家伎女，因此便沦落风尘。不料鸾长到如今，心智却同十二三岁无异，请了大夫来瞧，只说娘胎所带，无治之法。

二人原是想替鸾寻条路，到底不知这韩舸心意如何，便只好作罢，任其告辞携鸾而去。

韩舸怜其残躯，又其天真，故而总来照顾生意。下见其可一张粉面皱作一团，更觉可、可叹，“不记得就算了，我由常熟给你带了好东西，到家了拿给你，你一定喜。”

细细辨来，那的嗓音果然带着些沙哑，韩舸蓦然思及昨夜床帏之中浮汗霪霪的旖旎画面，哪还舍得叫她唱，便搂着一副香肩一，“不妨事，不用唱，我哄你两个的，今日家中原没有客，我叫你的局，是想叫你在我家里补个觉，省得你屋隔那女人又哭得你睡不着。嗳，那女是誰？”

“婉情麽？”鸾探起两个，盯着他下颌逐渐朗的弧线，伸几个指端去抚上一层极淡的青，只觉扎手，“是我妈新买回来的，好像原来是哪里的官家小。

这鸾原来胎中带病，自幼便记不好，因此袁四娘先前所在夫家的主母捉了这把柄，污其偷生此残，那夫家老爷为了自个儿名声，任其母女二人被驱逐家门。

见状，芷秋轻笑起着宽，“韩相公，你别多心，我们也晓得你的难，没什么别的意思。不过是缘来一场，便聚在一，缘散麽，也不求。鸾虽是呆傻一些，但有我们妹在这里一日，便有她乐呵呵的一天，倘若以后我们妈妈去了，我走到哪里，就把她带到哪里，倒不是非要你替她虑些什么，始说到底，一锤买卖的事儿，不会牵三挂四的，你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