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姑妈家？”

听他说话就来气,云禾顿时没了好脸,“妻妾你什么事情？你得还宽呢，苏州城外那么多老百姓快饿死了，怎的不见你去？”

鸟雀忽晴的正午，他看着她站在榻下别，中没有一丝不舍，一颗心忽然结了冰。他站起来，慢蹒了几步，谁知又遽然折返回来，环住云禾的腰狠吻了下去。云禾微怔片刻便抬手推将起来，挣了半晌也挣不开。

沈从之抹一把角的血渍，并未还手，反倒笑起来，“是我无礼了，这里给状元公赔个罪，祝状元公同云禾姑娘百年好合。”旋即掸衣而去。

沈从之刚由瓢泼大雨里跋涉而来,情绪有些燥,却记其妻蒋长薇的嘱咐，缓下来,“讲了，但普天之下，除了皇上的殿，我沈从之要到哪里,还没有人能拦得住的。听说你要嫁人为妾？我还当你这么个泼辣的,是非正妻不嫁呢。”

他的肩上粘带着夏雨，使他一富贵的背纹圆领袍稍显落魄。云禾却没有多余的善心怜悯他,将两个一翻，十足十的不耐烦，“沈大人，我牌都摘了，往后就不迎客了，你是没看见还是怎的？还是我妈楼下没同你讲？”

“你一个倌人，我害你有什么好？”沈从之摇首叹笑，扇柄朝她招一招，“啧，过来瞧瞧啊，好东西！”

提起这个，云禾还怄气呢，扭过去不理他。方文濡会其意，少不得又温言语地安，“快了快了，已经请了好些人帮忙，至多多不过一个月家里就拾缀好了。我还叫人新打了张架床呢，往前我的屋里都是个木板，硌得慌，我新打的跟你这个也不差多少，雕的，用的南榆木。只是睡的褥帐之类还少不得叫你心，我可不在行。”

他兀自往榻上坐下，端个锦盒，摇着扇柄，“好了好了，不跟你吵了，咱们自相识以来，总吵个不停，没什么意思。听说你要嫁人，咱们相识一场，怎么也有情，来瞧瞧我给你备的贺礼。”

云禾适才罢了，想着早些打发他去，只好将就着收下，捉裙起来福了，“那就多谢沈大人了，往后我嫁了人，你我山难相逢，望沈大人珍重万全。”

帕搓半天，将一张方脸匀红，嘴也搓得微。方文濡夺了帕搂着她轻拍，稍刻骊珠端来，拧了条巾给她脸，“罢了，我要真到县上去，这一月叫你留在这里我也不安心，少不得有客人仗势欺人摸到你屋里来，还是寻个地方先搬去住吧。”

云禾贪看片刻，将匣推过去，“太贵重了，我不要，留着送别人吧。”

雾濛濛的情天恨海中脱离了来，不再酬客,安静等着命运给予最满的安排。可尚不如意的是，这日正临窗观雨,却到一位不速之客。

“这是我专叫人打的贺礼，如何还送得了别人？”说着扇柄往里一指，“你瞧这簪上镂了字，题的是‘珠联璧合、比翼飞’，送别人就不合意了。你收下吧，虽说咱们俩回回都得白眉赤的，可我也算你的客人啊，我见也有别的客人给你贺礼，怎么收他们的不收我的？”

半晌云禾才挪步过去，揭了匣一瞧，原来是一对金蝶簪，蝶翼用碎绿松石攒成，十分致。沈从之见她喜，放了笑音，“喜不喜？”

云禾适才作罢，半信半疑地半收了刺儿，“你有这么好心？还给我送贺礼，别是什么有毒的玩意，想害死我吧？”

始说半合儿，云禾方扭回来，滴滴地瘪着嘴，“那你叫我搬到哪里去呀？我无父无母，也没个亲戚。”

云禾恼极，连往地上啐了好几，忙不迭地讨了绢抹嘴，“这个挨千刀的疯，我还当他是起了什么好心呢，气死我了！骊珠，快打来我要漱！”

二人默然筹忖，云禾抬眉而起，杏一双落金盘，“要不我去同说一声，我搬到她家园里去住。她家大得很，有许多空屋，有家有丫鬟还有内官，我一个姑娘家住在外，少不得防贼备寇的

“不去！你姑母往前就时常劝你不要往堂里来，她老人家指不定多恨我呢，我才不去招那个骂。”

没了人影，方文濡立时拉了云禾细瞧，“他没什么吧？”

恰时方文濡夺门来，一拳将他挥开，扬一扬手中的文书，“沈大人，云禾姑娘现在可不是乐籍女，您为藩台官吏，公然/民女，是个什么罪您最好掂量掂量，大人就不怕我上本参到京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