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小满便几乎是在屋檐上度过，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损坏了的瓦片揭下来，刷上一层泥浆，再把新的砌上，他的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没一丝在的胆怯。

他在回来路上，其实就想好了要趁这次回来把家里荒年时损坏的屋檐修补一下，就忙不迭谢接受下来。

又要去的那天，小满原本不想闹醒她，天没亮，就轻手轻脚起来，他正穿着衣服，她却也起来了。

她一下一下地轻摸他的背，再轻轻推开他，带着笑指一指外，提醒他：时候已不早了。该走了。

修补过屋檐，他又顺便把家里仔细检查了一遍，年久破损的地方都修补过，忙完这些事，人仿佛都没回神过来，正月就过了半。

他还没说一声话，她就到他边上，拿了那件重新改好了的新衣服，替他穿上，又伸了手，仔仔细细地替他扣好衣扣。

小满笑着告诉她，这就是他们第一天到的时候乘的车。

隔天初二，小满带着从上海买回的东西，阿香拿了给小孩的新衣，一去柳嫂家拜年。

她把篮到他的手里，再替他把衣领又整理一遍，人就站着，像前一次时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上船。

她心里酸涩，惟有起轻轻抱住他，又指一指他画的电车。

他要开说话，咙却有些梗，只有，上前去将她抱住。

小满回抱她，轻拍一拍她的后背安抚着，“我明白的，等安定了，我就带你去看看。”

他只是想在她边上，才想着找些事情来打时间，但这么想一会儿，画一阵，到最后竟也画得像那么一回事，他就拿给她看。

他们坐下，边吃生瓜边闲闲地聊话，阿香就在边上带着笑安静地听。

他受人家的恩，其实她比他还更不安。她又实在拿不来什么，只有把所能拿来的全数倾。

柳嫂媳妇翠芬倒了茶来，又拿了自家炒的瓜生招待。

阿香笑一笑，让他等一会儿，便自己走房门，再回来时，手上提了一篮，还有两大包晒了的笋豆角腌腊。

这一回，终于是正正好好了。

她的意思，他全懂。这些，她是要他去送给让他读书的恩人。

阿香搁下手上的活去看画，脸上也笑着，心里却想到，小满一回就这样远的门，在外无亲无靠，面对的又都是全然陌生的事，光想想就是难的，自己却又实在帮不上一些忙。

阿香亲亲他嘴角，张张嘴，有些艰难地两个怪异的音，“一起……”

他一怔，却也一下就懂了她的意思，心里一，把她的手抓了，认认真真，”我们一起，不现在将来，一直会在一起。“

柳嫂问小满一些在上海的新鲜事，再把他不在这大半年里家长里短的琐事也有一样没一样地和他说起。

临走时，柳嫂又喊住他，说自家去年修屋，还剩一些材料，空堆着可惜，问他需不需要。

倒是阿香始终是拢着手满脸不安立在底下，盯着他，张得呼都不敢了似的，一直到他把最后一块瓦砌上，才算放了心下来。

这次他着心没回去看，船开了一段，他望着的江，蓦然想起，自己还有多少时日

他们两个并排着走，狗儿摇着尾跟在他们后。

小满被她说得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她看着他，还有些怯，仿佛自己也觉得拿不手似的。

柳嫂几乎没怎么变样，他现在难得回来一次，她待他的态度倒比从前好得多，一见了面，上下打量着他，就笑着说小满真是了不少，去时候还没觉着怎么，现在都比阿香半了，真是长成男人了。

到码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