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

董贱妹正付了酒钱要拿酒走人，突然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她后问老板：“打电话多少钱？”

老板掀开门帘儿让她去，顺便轻轻踢了一下刚打完电话的小男孩儿的：“又超时。”

“那我也不叫小明。”

董贱妹没想到又是这回事，她想都没想就说：“那又咋样呢？你在这儿有吃有喝有人伺候着，还不好吗？”

董天赐见她也回过来，就看着她，嘴角溢一丝笑，但是是苦的，像她吃腻了的粘粥面。任何东西，只要沾了积年累月这四个字，就很难甜起来，甜是一的事，这是董贱妹在生活中悟的理。

董贱妹一愣，因为心情大的起伏，当然也有可能是想再确认一遍，问：“你说什么？”

两排货架呈一字型摆开，只留下中间那条狭窄的走，小卖铺的柜台设在门，人们都在这儿排队或结账或，让空间显得格外仄。间或有个烟鬼，上烟才付账，混着人的汗气，令味更加难闻。唯一让人到安的是一台放在柜台上的小收音机，正播放着穆桂英挂帅，让排队的觉得没那么无聊和难忍。

“你去镇上，打58471157，如果通了，你就告诉他纪良言找他。”

“叫什么叫，我上地去，不跟你在这儿瞎扯了。”

你不想人地吗？

然后他又笑起来，这回是兴地如释重负地笑了，如同董贱妹每次下地遇见的一朵野，很好看，她每次都偷偷给它留一片地方来，给它浇，有也偷偷给它施上，期待它好一直长长久久地长下去。

“等。”

那时她跟董天赐已经待了十一个年，已经自认为很了解他了。

4、7

你不想让你重男轻女的父亲和后悔吗？

嘟的一声，电话接通了。

董贱妹愣怔地想起了三个月前，那时候新闻联播上播报着汶川地震，她和董天赐一起看，董天赐看着看着就扭过去，她不解，也跟着扭过去。

她知董天赐的哀伤，大概他来到这儿前真的有个好的家，毕竟明人都看得来，董天赐跟董辉夫妇一也不像。

董贱妹了钱，拿起电话。

老板吧啦吧啦说了一通，看董贱妹只是低着，不回话，顿时想对小男孩儿逃跑了的娘发表见的心歇了大半，只是说：“拿好你的酒，20块！”

“你不是讨厌小红吗？”

又恰逢这次上来的是个能唠的，上来的人也慢慢多起来，大娘请人、唠嗑两边忙得脚不沾地，乐呵得很，一时间倒把董贱妹忘了。

“一块钱五分钟。”

“然后呢？”

“要是我能过上你的日，就算真叫我别人叫爹妈我也乐意！”

“不好，你其实在逗我玩吧，董天赐，你家要是有钱怎么不来找你？”

这本是一句戏话，在苦日里打拼的人谁没过爹妈是富翁的梦呢？可一转，梦还是归于梦，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我不叫小明！”

“……”

你真的甘心个农村妇女一辈吗？

“老板，我也打个电话！”

“小明？”

然后见后面来的客人寥寥，就屋去小男孩儿去了。

可董天赐突然说：“可以。”

5、7

小男孩儿连蹦带地走了。

老板朝屋里面那是他住的地方，里面有一个固话抬了一下，又补了句：“别超时阿！”

董天赐说：“我不是董辉的孩。”

说完这些，董天赐了会儿气，好像很累了，很虚弱的样。

“我也不知阿小明。”

大概在董天赐心里，死也不能和家人死在一块儿，是件极难过的事情吧，不像她，要是让她和她父亲、死一块儿，她可真是憋屈死。

“叫小芳？小芳不好听的。”

5、8

公车一路颠簸到了镇上已经是晌午，董贱妹匆匆下了车，再步行去特定的小卖铺，原因无他，那家小卖铺比其他家要便宜一块五的。

董贱妹总算是落个清净。

“我说可以。”

董贱妹运用了自己毕生的普通话功底，说：“你、你好，我是董……董明。”

看董贱妹愣着，突然起了说话的兴儿，跟董贱妹唠叨：“这小孩儿和你一样，常来我家店，只不过你是买东西，他是打电话。他妈，你不知，嫁了个男人，老打她，他妈受不了，就跑去打工了，去的哪个城市来着，S市还是H市，反正是沿海……”

这件事本来只是一段小曲，应该转就忘了的，可她却记下来了，包括那几个数字。

1、1

他说：“给我们贱妹再起个名字吧，就叫小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