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寺庙？”我问，即便我已经猜到答案。

“离不开，芝一辈都要为信徒服务，就算找到下一任芝取代，他也要住在庙里继续接受信徒，直到死去。”

丹楚说，芝在偐古的意思就是神的，被视作是佛陀育的孩。

我不是缅人，找到主持后他对我的宗教信仰持怀疑态度，问了很多有的没的，我全都答不上来，加上语言障碍，我跟他的非常不愉快。最后我用英文不停重复钱的单词，表示我要捐款给寺庙。

主持说是的，无论捐款多少，都是对佛陀的心意，芝都会赐福。

芝在偐古人心里就是佛陀的另一表现形式，比普通圣娼要贵得多，他们见到芝就等同于见到佛，需要行礼参拜，而芝的使命就是将佛陀的恩惠撒播给那些信徒。

“芝，芝在哪里？”我换了个称呼，用生疏的缅语艰难地拼这句话。

我心中翻涌起一阵大的哀伤，我在偐古听过见过太多火的人的悲惨故事，但从没有谁能像仰洛一样给予我痛到窒息的悲哀。

我对主持骂脏，反正他也听不懂，我倒不是心疼佣金，是厌恶这些人把化成赐福，把贪财扭曲成对佛的信奉。

我一般很少在偐古开夜路，就算开也会把时速稳定在六十码以内，但此刻我心急如焚，平常半个小时的车程，生生被我缩短成十五分钟。

除了寺庙里的僧人，还有捐赠善款的有钱人、修缮佛像的刷漆工、为寺庙园林浇的工人、撰写抄写经文的人。

仰洛似乎从不忌讳这些约束芝的条规，还是他以为只要违背规则，就可以不必再回寺庙？再当芝？

因为份圣洁，他们不被允许沾染任何陋习，包括喝酒、烟、赌博等。但我第一次见到仰洛就是在赌场，也请他喝过酒。

我试图找人来给我开门，但嗓都喊哑了也没用，于是我就坐在寺庙门等，等到天亮。

“你大爷！”

我要见仰洛很简单，去木屋就是了，但我需要见到芝就很困难。

下契约，将芝抚养至长大成人后送寺庙。之后芝便不再是他们的孩，他的和灵魂都将归属红尼萨，作为献祭换，芝的家人可以一生受到佛陀庇佑。

那晚我一不困，脑清醒得很，甚至围着蓬嗒寺转了一圈，企图翻墙去，但都以失败告终。

仰洛十八岁，他成为芝的年我不得而知，他这一辈都要这样活着？

僧人说他不知谁是仰洛。

主持对金钱的字格外，上一秒还黑着脸，下一秒就笑嘻嘻。

我又开车去蓬嗒，蓬嗒寺门闭，门耸立的两颗古木像怪一样提防着我。

我立刻驾车飞奔向木屋去找仰洛。

“每一个向寺庙捐款的人都可以去找芝吗？”我问主持。

僧人说芝在休息，若要见他，让我去找主持。

凡是对佛陀有所贡献的信徒，都有机会得到芝的赐福，曾经有人在红尼萨像前不吃不喝跪拜三天三夜，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心，这样毅力不凡的信徒，也有资格芝的住所。

我把杨彪打给我的佣金全捐来，那是一笔不菲的数字，但我竟然毫不心疼。

我问仰洛有没有参与过献祭时，他的沉默此刻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在我脸上，但他应当比我更疼。

天亮后有个僧人来开门，我问他仰洛在哪里？

主持收到钱之后带我穿过蓬嗒的佛殿和走廊，四周悄然无声，死气沉沉的建筑散发类似囚笼一样的压抑气息，天空澄澈明净，我的心情却如乌云压。

我跑到木屋前敲门，用力过猛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尤其尖锐。我似乎听见背后的大山都在回应我，但仰洛没有来开门，他不在这里，他现在应该在蓬嗒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