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面不肖半个时辰就站满了人。

“那您也应当同他商量，问过他意见不是？”徐轻尘说，“这是人家的娘，他将来大了，知自己娘被怠慢了，

村长这绝对算了一件好事，没料到徐轻尘上来就挑错，“里太小了，您自己去瞧瞧，停里没法过人。”

他双血红，塔过土路，冲过竹林，跑上独木桥，像一发狂的野狗，嗷嗷着冲向药堂，到了才想起，老大夫晚上不在这里。

常久在发愣，反应稍慢一些，微微晃了一下才转过。

“是我嘛，”村长说，“李寡妇名声不好，又是病死的，一切从简了。”

徐轻尘看了看他通红的睛，移步过去，把带来的麻袋放到他边上，“吃了吗？”

哭声戛然而止，不认不认识，面上都有些吃惊，显然不觉得李寡妇能和这样面的人有来往。

一声凄厉的哀嚎，奋力在寂静的土路上奔跑。

常久恍若未闻，直到村长拉扯了李寡妇的胳膊，才猛地转，跪在地上，冲他吼了一句，一副要咬人的样。

直到肺里没有气了，声嘶力竭了，他才终于坍塌了，背着他重的母亲，朝着凄绝的天地跪了下去。

他动静这样大，村里很快就有人来了，家家的传话，整个村都亮起了灯。

常久背着自己的娘，静默地跪在漆黑冰冷的药堂前，仿佛化作了石，一动不动。

李寡妇家门前的槐树依然坐了许多人，讨论的依然是李寡妇，不过声音都低下去了，或许死人比活人更有威慑力。

年迈的村长姗姗来迟，先过了独木桥，停在常久跟前，絮絮叨叨说什么。

两个村之间有近，上山抄近个把小时就能到，不过山走不了车，徐轻尘提着大包小包徒步去的。

院里一副棺材，摆了香案，馒果当供品，香炉里几香，几个妇人围着火盆，哭哭啼啼往里丢金元宝。

“那也该搭个棚，怎好叫太一直晒着，”徐轻尘说，“乐班也没请么？”

他只觉得这条路无比漫长，长得没有尽。

“巧了，我也没吃，”徐轻尘撑着膝盖弯下腰，用哄小孩儿的语气，好声好气地说，“这院里的老老少少，都是来为你娘哭丧的，钱的钱，力的力，你连碗面也不招待？”

常久跪在香案前，上是一件不合的浅青长衫，脚上一双新鞋，大概想营造一番衣锦还乡的景象，到了这时，只让人觉得这长衫空，孩孤苦无助。

村民们始终在河对面，没有人过去，不知是不是良心难安，连闹也不敢凑近了看。

“啊啊啊啊啊——”常久崩溃地大吼，吼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传极其遥远的距离，河面都因为他的怒吼而湍急汹涌。

徐轻尘迈了院，“常久。”

“娘！！！”

他们都期盼着李寡妇死去的一天，都曾推波助澜，真到这一天了，冷嘲讽却消失了，竟然还发啧声，竟然还怜悯的神。

村长听了责怪之意，冤枉：“常久哪儿有钱请乐班，棺材还是我钱买的呢，总不好一场白事办了，叫孩活不下去吧。”

李寡妇到底是桐乡家喻晓的女人，徐轻尘第二天下午就在沙溪村听说了这事，想起自己的诺言，立刻备了猪米面，起赶往石村。

常久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常夫人”是谁，连话也没应，浑浑噩噩屋煮面。

村里好些后辈都在沙溪上学，徐轻尘又是学堂最好的先生，难得来一趟，可不得好吃好喝招待着。

院里没有年轻男人，他一声，哭丧的妇孺和老人齐齐转过了。

常久看见了麻袋里的猪，摇摇。

徐轻尘环顾一圈，“棺材怎么停院里？”

常久愣了半晌才抱着麻袋缓慢起，开始数人，村长，村长媳妇，老大夫一家老小，刘徐氏……

“这白事，现在是谁办？”徐轻尘问。

“徐先生，您竟也来了！来，坐坐坐，我去给您倒杯！”村长情地迎上来招呼。

“多些吧，”徐轻尘下了他的手，“常夫人省了一辈，这葬礼，你就替她铺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