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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清越看。
“过几天就是除夕了,爸妈从唐人街买了灯笼和春联回来,等下我们一起装上去。“其实梁清越对除夕没什么概念,连中文也不会说,但每次除夕他们一家总要一起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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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清颐没有马上回答,他记得很清楚,斯温就是在今年的除夕过后的五天出现的。
“哥哥,今年除夕,我们回中国玩半个月,好不好?“梁清颐仰起脸,努力做出自己十三岁时会有的那种神情。
中.
大概是为了弥补一直以来缺失的对梁清颐的关注,养父母很快同意了梁清颐的请求,在中国新年的第二天,他们一家四口登上了前往中国的飞机。
他们的目的地在湖南湘西,一个有着各种神秘传说的地方,是梁清越挑选的。
在梁清颐此前三十年的人生里,他没有再回过一次中国。回去无异于面对曾经那个弱小、饱受欺凌的自己,那不是他,后来那个剑桥和硅谷的精英才是真正的他。
直到真正踏上这片土地,他才意识到他出生的这个国家给自己打上的深刻烙印。不必刻意学习,他就能无障碍的和当地人进行交流。梁清越被收养的时候只是牙牙学语的学步孩童,说出的汉语怪腔怪调,引的听见的人哈哈大笑。
此行原本是为了避难,但未经过大型开发的湘西小镇竟然让梁清颐一直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下来。他们一家人的旅游计划很随意,搭乘各种交通工具去到一个又一个的小镇或村庄住下,等到游览够了再去下一个地方。一个星期以来,经历过了拥挤到无法呼吸的绿皮火车,颠的人五脏六腑要移位的小巴士,破旧的车门还需要售票员用手扶住,手动开关,相较起来,坐的最舒适的竟然是湘江上的渔船。
养父母坐在船舱里,抱着暖手的热水袋说话。梁清颐和梁清越就坐在船头,梁清颐把手伸进江水里,寒意刺骨,赶紧伸了出来。
梁清越望着远方的山,今年是个暖冬,没有落雪,不过据说山顶处能见到雾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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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梁清越现在应该已经被斯温带走了。但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在一艘船上,平静的泛在湘江上,斯温和他背后的那些阴影离他们有半个地球远。
大概是时间再给了他一次机会,让自己能够好好补偿梁清越。那种闪耀的人生,原本是属于他的。
“哥哥,我做什么会让你讨厌我?”
“你最近说话怎么像个大人?”梁清越没有马上回答。
“我已经是大人了。”
梁清越笑了笑,把一罐啤酒递给梁清颐:“那就别一直喝可乐了,喝点大人喝的。”
梁清颐接过来,拉开拉环,连着涌出来的泡沫喝下一大口。梁清越吓了一跳,抢过啤酒,心虚的朝船舱里望了一眼,还好养父母没有看过来。
于是梁清颐就看见他在傍晚的湘江上,被霞光照着,一边喝啤酒,一边说:“我讨厌谁都不会讨厌你的。”
“可能我长大会变成一个自私的人,对你不好。“
“你在这么高的时候我就抱过你了。“梁清越用手比划着高度:“清颐,我爱你和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只因为你是我弟弟,唯一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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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着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飞扬跋扈的气质。梁清颐愣愣的看着他,可无论是现在的梁清越,还是十年后那个唯唯诺诺、总是低着头的梁清越,都在无条件的爱着自己。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有些错犯了就没有办法弥补,他不敢去想,之前的梁清越到底有没有因为自己的抵触而难过过。
他承认自己天性卑劣,可他这样的二流货色,依旧得到过无限的包容和爱。
很多人信仰宗教,因为来自神明的爱是宽广的,普度众生,而大部分人的爱都有条件,交付爱前会先无意识的衡量得失。可他无需追求,天然就得到了这种爱。
梁清颐后来走到了这个世界上普通人所能走到的巅峰,没人知道他难以启齿的过去,他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可从始自终爱着完整的自己的,也只有梁清越一个。
或许自己从来就不知道什么东西是重要的。
第二次的生命里,梁清颐发觉原来之前他所厌恶的一切,不够崭新的餐馆,手头经常拮据的养父母,格格不入的肤色,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这些寻常事务胜在真实可见,触手可及,剑桥和硅谷的一切反而虚拟、飘渺。
说到底斯温出现的时候,他也只有十三岁,在街头流落了太久,儿童时期在孤儿院的遭遇再次重演,让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认清自己需要什么。
“你想好了,不申请大学,留在餐馆工作?“梁清颐十八岁的时候,见到了半年不见的梁清越。两年前他拿到人类学博士学位,申请到一个研究基金,在泰国做田野调查,很少能见到面。
提心掉胆的度过那个除夕后,他们回到伦敦,餐馆继续营业。日子平淡顺利,梁清越的人生没有被打断,一路通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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