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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
林殊用力捂住耳朵,但那来自外界的声音还是不依不饶地往他耳朵里钻,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法完全阻隔,他总觉得那些污言秽语无处不在,无处不在,不管逃到哪里都躲不掉,无处可躲,无处可逃,永远都逃不过那既定的、残酷的裁决……或者说命运。
他闭上了眼。
有那么几个时刻,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浮在半空中,茫茫然没个着落,奇怪的是竟然也不觉得害怕,所有的情绪都像是暂时从体内抽离了,只留下一具尚且保留着思考能力的空壳。
好累啊,为什么做梦也这么累人呢?在睡梦中也需要睡觉吗?
他蜷缩着将头埋进膝盖,四周变得一片静谧,静得连一丝虫鸣声都听不到。他心中慢慢被一种安宁祥和的情绪所填满,呼吸声逐渐放缓,他有些昏昏欲睡,然而刚打算放任意识沉入梦乡,突然又被激烈响起的敲门声吵醒了。
“林殊!”
怎么这时候来……打扰他睡觉。男人委屈地瘪了瘪嘴,用手撑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支撑着笨重的身体站起来。
下半身已经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了,他艰难地搬动着腿脚去开门。才打开一道门缝,外面那宛如白昼般刺眼的光亮就惹得他难受地眯起眼,泪水顿时涌了出来:“唔……好亮……”
不过这点泪珠很快就被抹去了。
身体被来人一把抱进怀里,那么用力、炽热,他浑身的骨头都被箍得生疼,刚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就被头顶上方一道裹挟着滔滔怒火的暴怒嗓音喝止:“你打算去哪儿?嗯?你这个样子还想去什么地方!”
那张美丽得勾魂摄魄的脸庞上已经满是怒容,与电话中所展现出来的温柔体贴之态完全判若两人,更吓人,也更狼狈。汗湿的额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上,双颊因为急剧的奔波而遍布潮红,纤长秾艳的凤眸直直地盯着他,幽暗而震颤的瞳孔冷得像是在冰雪中淬炼了千百万年,却又仿佛随时都能熊熊地燃烧起来:
“我告诉你,想跑,做梦!你这辈子都只能乖乖待在我身边!哪里都去不了!再敢跑我就把你锁起来——”
男人似乎被吓得呆住了,即使被紧紧按住的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也不敢再乱动。高大健硕的身体老老实实地窝在足足比自己纤细了一圈的美人怀中,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那一连串机关枪一样不住喷射的狠话终于暂且休止,他才轻轻地拽了拽对方的衣角,嗫嚅着说:“你、你别生气了,我哪里都不想去啊……”
哪里都去不了。
一个他不情不愿、也后知后觉地领悟到的事实是,为什么自从怀孕之后就不想逃了呢?因为宝宝吗?还是……他其实早就明白,自己根本逃不掉。
跟先前看到的小蚂蚁很像呢。从一个原点出发,拼命朝着想象中的生路狂奔,直到精疲力竭,才发现自己根本就处在一个圆形的轨道。
一路颠簸,最终抵达的仍是最初的地方。
仍是最初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