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外有一块空地，再往外是断崖涧，霍生就在崖边辟一小块地方，上香烛。

日沉了，天幕是泛着微白的蓝，微风里的烛火摇曳。

“因为我不是爹的亲生儿，所以他说不要我为他立碑祭奠，他说他的人都死在火里了，他也要化在火里，起风的时候就能回到他们边。”

“那天他非要我背他到院里看星星，其实他那时候珠已经浑浊了，本看不清东西，但我还是背他来了，他很兴，仰着一个劲地笑，笑着笑着就哭了，下两行血来，倒在地上。”

“没有坟。”霍生把布摊平了铺在自己旁边，拉着陆怜跪到净的布上，“爹不要，临走前让我把他火化了，骨灰撒到崖边。”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那天爹忽然清醒了，抓着我的手跟我说了很多事情，说他的父母，他的心上人，他的好朋友，说山外的世界如何如何，我也是那时候才知爹并不是生来就是猎，他是闯了祸逃到这里来的。”

“然后他告诉我，他是在逃亡的路上捡的我，那年天下大旱，他在路边遇到几只野狗啃一个饿死的女人，他本来要走，结果听到了我的哭声。”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山竹林走，陆怜被霍生裹成了个球，上一丝透风的隙也没有，走着走着还有。

“怎么不去坟边烧？”陆怜问。

“我没……”陆怜心虚，微妙的焦躁情绪在两人之间蔓延，霍生掐着他小穿上最后一只鞋，手没放，抬看他，两人的视线汇，像被了，迅速各自瞥开。

他很自然地递过来另一对香烛，陆怜接了，借他的火起来，在了旁边，越想越觉得心惊，低声，“这不是挫骨扬灰吗……为什么要这样？”

把纸钱窸窸窣窣地抖开，在火苗上引燃，两人的脸立刻被澄黄的火光照亮，有星在霍生漆黑的睛里动。

霍生僵了一下，睛直直地瞪着他的膝盖，耳迅速红了起来，的肤红得发黑。

“我十五的时候，爹一个人上山，被豹咬了，之后就病了，伤烂成一片，整个人烧得糊里胡涂的，闭着睛说了好多胡话，没撑过一个月就死了。”这是霍生第一次提起自己的事情，陆怜立刻认真地听起来。

“……你别招我。”

一下他脸颊，逗小孩似的。

“快去快回吧。”

“嗯……”

有风过，带起纸钱燃过的灰烬，飘飘地飞向崖外，霍生静静地望着那一红光消失在风里，他的语气一直很平静，是那已经在夜咀嚼过无数回，慢慢没有觉的平静，他吐了气，把手里最后一纸钱丢火里，瞥却见陆怜还着，手里的纸钱攥得皱的，他扭，看见陆怜脸上亮晶晶的一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