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跟他一样悲恸的，还有张盈盈的生前好友，文慧。

“曾经在一本书里看见，说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第一次，当你的心停止，呼消逝，你在躯被宣告了死亡；第二次，当你下葬，人们披麻孝席你的葬礼，他们宣告，你在这个社会上不复存在，你从人际关系网里消逝，你悄然离去；而第三次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狄姜指着棺椁旁悲恸的二人，对张盈盈的灵魂：“你看，他们还记得你，还在为你哭泣，你还活在他们的心上。”

“……”狄姜和钟旭听完，面面相觑，发现事实确实是如此。

完。

……更不应该在发现你不在家时，没有去找你……惊悉噩耗，悔不当初！夫人……夫人呀！”张墨均扼腕捶，哭得险些厥。

“如果这能让他们好受一些，就让他们继续待着吧。”狄姜说完，觉得有些闷，便默默走了去。

狄姜看到如今在场外哭成一片的他们，仿佛能受到他们心底涌的哀伤，也原谅了他们从前的漠不关心。

诚如她所言，生前了能的一切，死亡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

番外送别

文慧泪满面，难过到一个字都说不来。

灵堂外，恰好见到武瑞安和问药走了过来，问药的手里拿着十串冰糖葫芦，武瑞安的手里却拿着一袋桂糕。

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相隔，再大也大不过生死。

自己的夫人死了近一个月都没有发现，现在还好意思哭？

“给你买的桂糕，吃不吃？”武瑞安献宝似的提起糕，狄姜却一脸怔忪。

问药在一旁嘲笑：“早跟你说过掌柜的不吃甜，您还非要买。”

“不要说下一世如何，人生只有这一世。下辈，不我还是不是我，都再也不是现在的我了。”

……

谁都不愿意提及当初无法直视的过去，或许对文慧来说，只要看到对方的脸，就会想到那一段昏暗无光的日。这让她在众位夫人面前抬不起来。于是，张盈盈便连最后一个朋友也失去了。

张盈盈沉下脸，摇了摇。

说他痴情？

简直是可笑。

“要不要见他们最后一面？”狄姜：“我可以帮你。”

武瑞安看着一脸冷淡地狄姜，难过得快要哭来了，委屈：“你真的不吃吗？我特地给你买的……”

“可是……我却不想再见他们了。”张盈盈说完，顿了顿，又：“再见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在生前，我好好过他们，珍惜过他们，是他们没有珍惜我，我为什么要现，让他们过得好受一些呢？他们难得才为我难过一次，不是吗？”

但是狄姜看着他悲恸的影，只觉得好笑。

文慧哭了一整晚，想找盈盈哭诉，但是她一直找不到她，她以为盈盈跟着夫君去了外地行商，便也没太放在心上。哪知过了几天，看到的却是她的尸。

恰在几天前，文慧在参加一个园艺会时，因去得晚了，听到一众夫人们的对话，她们在谈论自己的过去——过去的不堪，就算有现在穿金银作为掩饰，但是仍然抹不去。那些夫人们的言辞之龌龊，比之青楼女更加不如。她这时才发现，她永远挤不阔太太们的圈，这与她跟不跟盈盈来往毫无系。

只不过，苟富贵，勿相忘，对她们青楼生的人来说，本就是一个笑话。

文慧是张盈盈曾经的好友，二人本来好，但是在文慧嫁给刘员外填房之后，就甚少再跟她联系。她怕张盈盈有求于她，便渐渐疏远。张盈盈好几次去看她，或者修书与她，她都统统称病拒绝和无视了。

狄姜微微有些诧异，刚想问，便听她淡淡：“人这一生，能在乎的人不多，心上惦念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位。如果生前能多给予我一些关心，也不至于我在石滩里死了许久才被人发现，若不是你们的现，或许他们永远都不会发现我的死亡。也只有现在，我才能够看到他们为我担心，为我难过，这时我却是开心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但是张盈盈求其实从来没有过旁的想法，她只是单纯的想找人说说话，仅此而已。

“吃，当然要吃，我为什么不吃？”狄姜说完，不止没有拒绝桂糕，更是一把握住了武瑞安伸过来的手掌，霎时间眉开笑：“把握当下，才能不负此生。”

张盈盈嘴角上扬，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