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们这样一屋的线条，每个月也总有那么一两个晚上得接到家里电话，汇报近况，相互关心。唯独许添谊没有。

他撂下空杯，“砰”一声极响亮，像弹膛，心脏蓦得跟着痛一下。

之后许添谊经历了很长的空窗期，直到两年前才带一个男人，介绍说是自己新谈的对象，叫杨晓栋。

许添谊找了个台阶坐下，目眩地掏手机，先打开那被拉黑的微信聊天界面看了两，再在通讯录找到“杨晓栋”。

当时许添谊在理行李，他的东西最少，用两个蛇袋就装好了。“我租了房，在这旁边，比较便宜。”他说。

起哄声中，许添谊一饮，再饮，三饮而尽。

“啊，你怎么不住家里？”一个舍友心大地问。

下一秒，桌上的空酒瓶转至跟前，同桌人兴奋：“诶诶诶，终于到你了！快快，满上！今天就你没怎么喝！”大分人都和许添谊不熟，但气氛到了，就谁都不能幸免。

“不知。”许添谊不耐烦，“突然死的。”

不的，情如何，韩城并不清楚，无从评价。但他知许添谊虽然脾气略显火爆，但对待任何事都极为认真，绝不是那玩情的人。

“啊，这样。”还想多嘴两句，适逢代驾打电话来，示意已经在车旁等待。韩城忙掉转过，跌跌冲冲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想起来回问：“带、带你一起不？”

一群人载歌载舞至十二，皆酩酊大醉不成人形。了酒吧门，韩城忍着吐意，用力住许添谊的肩膀，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杨晓栋若泉下有知，知你过得好他也会兴的……对了，追悼会什么时候啊？”

坦诚说，韩城觉得许添谊非常不容易，虽然家境不好，但为人很讲义气。记忆中，许添谊的学费用的助学贷款，寒暑假从不回家，总是用整段的时间去打工挣钱。每年冬天过完年开学，其他人都会带土特产过来分享。许添谊没有，但也不会白拿，就请大家吃饭。

那支用来选的酒瓶仍旧横卧着，随桌上的动静幅度极小地摇晃。细长的瓶一路延伸到漆黑的瓶，像枪瞄准心脏。

可如今，杨晓栋死了。

四年时间转瞬即逝，其他舍友有的回家乡，有的去其他城市，临近毕业那段时间，六个人各自奔赴前程，收拾行，有的说，继续啃老住家里，有的说，在其他城市租了房，过几天就搬过去。

韩城半天没回过神，无比惊愕，切惋惜。

午夜，街上零星缀着刚从酒吧来的醉鬼，三五成群，闹几分钟，走远就散了，开了，安静了。

很孤独的嘛！韩城想，所以会和男人谈恋大概也不奇怪。

生命怎么这么脆弱，人就是会说死就死呢？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良久，颠来倒去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遵循

这位下床舍友甚至百忙之中谈了恋，更是肃然起敬。尽此刻许添谊已经与那人分手多时。

韩城问：“许添谊，你呢？”本市的房租很贵，能继续住家里足以让许多人羡艳。

“没有追悼会。”许添谊说，“死无全尸，办不了。”

韩城醉得透彻，胡打圆场：“这个，他刚刚……”刚刚丧偶，请大家海涵！

摄过量的酒，韩城的大脑变得极为迟钝，一句话噎在嘴边。缓了缓，确认：“……天哪，真的吗？怎么会？”

许添谊手撑着膝盖，闻言摆手拒绝。韩城便再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神志不清地飘走了。

许添谊的神情看不什么变化，只答：“不方便。”

后半句被整个吞下，因为许添谊已经接过酒杯，利落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