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弦咬着，终究：“那你……小心。”

舒启不在这里，值守的是两名蛉吏。顾沉弦在“月汐”前面停住，少年才有的犹豫与雀跃；他转，低声问：“哥……你选什麽？”

远，一淡淡的、几乎不可觉的甜酒香，忽远忽近。顾沉舟没有睁。他知：有东西，正在向他来。

他不听。他在意的是——酒。他得再一缸酒，让香往竹海底下走。枯梨还未熟，他便用木梨乾与勉补；甜麴昨夜刚翻过一遍，火候合；清以今日晨加井调，b例三b一；再添竹鞘屑一小撮，引竹气酿。这方不是正宗“酿”的路，是他自己从记忆里一一扒拉来，拼在一起的可用品。

“顾沉舟。”温起鸣不知什麽时候站到了蛉室门。他看了看顾沉舟手中的月汐匣，又看了看他袖沾着的药沫与酒痕洗得乾净，仍躲不过一双老人，“夜里少走竹海，多留命。”

他转时，恰好看见祁承煊在另一晶罩前停着。那孩衣裳洁白，鞋跟乾净得像从不落地。祁煜的人在不远与蛉吏低语。顾沉舟目光扫过这些线，把它们像细针一样收在心里的布里，针尖向内，不扎人。

散堂後，人cHa0往蛉室。蛉室挖在族学後坡，石门内一条回廊，两侧嵌着百余个晶罩，罩下各是一个小天地：纱、苔坪、砂床、枯枝……适合不同蛉栖。月汐的罩最容易认，罩常年起着一层轻雾，夜来更明。

“来吧。”他在心里说。

夜落下来时，他已站在竹海边。矛竹如枪，尖尖错，把月光切成无数片细碎的锡光。风穿过竹，整片林像在一场极轻的呼x1。他把坛埋薄土，只坛，三个小孔向不同的方向；又在周围的枯枝底下藏了几片浸过的木梨乾。最後，他坐下，背靠竹，放低呼x1，让自己与夜里的节拍合一。

顾沉舟也伸手——而在落钮之前，他让自己意识先沉了一寸，回到脐下那个中：光薄而完整，清汞sE的真元伏着，五成九，稳。这是他一周来每日夜半磨来的稳——白天睡，并不是颓，是让T补回夜里失去的灯油。

顾沉弦“哦”一声，声音里有舒气。他伸手钮，晶罩开了一，一只“月汐”如碎光般游，停在他指尖上，像一片极小的cHa0。

顾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转离去。走过巷时，他从h婶那儿换了两块老面饼，一块甜、一块咸；再拐後院，抱白日里已经酝足香气的瓦坛。坛用麻布系，他在布上割了三个小孔，让香不至於散得太猛。

顾沉舟正sE一礼：“记下。”

“我有落。”顾沉舟看他，“还记得吗？鞋里的小石、旗杆第三个结、窗框右上角那块裂纹。今晚我的落是——竹海最那株断节。我盯着它，不会走丢。”

钮、开罩，“月汐”贴上指腹。它的T冷，一瞬便把他指尖的温拿去一丝。顾沉舟把它收小匣，盖好。侧有人忍不住低声嘲一句：“还不是挑了最普通的。”另一人接：“丙序嘛，也挑不。”

“可你——”

顾沉舟不辩，只：“受教。”

“你回去炼你的月汐。”顾沉舟摇，“本命之蛉，初契最忌分心。我去我该去的地方。”

“族学的给。”顾沉舟笑，尾的弧很淡，“先把月汐领了。晚上再学我教你的息。”

蛉室，天尚未黑，风里已有夜的味。顾沉弦拎着匣追上来，小声：“哥，今晚……我跟你？”

他闭目，意识再沉一寸，回到环海。光薄而完整，清汞之海如无风的湖。他把今天白日所受的议论一个个摁湖底，让它们压成细沙，不再浮上来；又把月汐的气息放来一缕，标在角上；最後，他在湖心留一完全的空——醪心若来，要有地方可以坐。

他坐回去时，顾沉弦从前排回瞥他一，底是捺不住的担心。顾沉舟朝弟弟极轻地了一下，那个像一颗小小的铆钉，把对望安在了某个确定的位置。

远有兽走过，踩断一枝乾竹，喀嚓一声，像在空里挑了一笔。更远一些，溪石吐一气，又把收回去。顾沉舟的掌心极轻地了一下——那个古老的印记在这时刻总会提醒他：你有时间，也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