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翘起二郎，往嘴里丢了块香味郁的巧克力，“然后其实我是骗她的，市长一走我就从秘书那里把证据又要了一份给警察了。”

老兵媳妇又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不住了！说实话吧，再瞒要闯大祸！”

婶娘反应过来，膝行着挪到我跟前，伸手就想抓我的衣角。我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碰。

签订日期，落在他们收养我的第二日。

看着前丑陋的女人，我只想抄起一把斧将她劈成两半，剁碎砍烂。然后大声告诉她，你的心是黑的，连狗都不会吃。

“胡说什么！”老兵暴甩开她，面铁青，“不要在这丢人现！”

从前我不理解，为何厂区工人常年事伤亡，却依旧有络绎不绝的学徒厂区。如今看来，恐怕大多与我一样，皆是被人哄着骗着，稀里糊涂就送了命。

“既然他不愿开，那便由我代说。”

今天被骗的是家破人亡的李华，明天就能是无父无母的王华，后天还能是孤立无援的陈华。

“然后呢？”

老兵媳妇彻底跌坐在地，“对不起，华，真的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你……”

老兵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市长连连磕，“市长，是我一时糊涂被钱迷了心窍！求您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阿姨。”我蹲下，红着眶，止不住的哽咽，“你们现在求我，到底是真心悔过觉得对不起我，还是怕曹叔坐牢，会连累明泽？”

“郑同志，村委的得力将。曹同志，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退伍老军。夫妻二人伉俪情，为人老实本分，品行忠良，屡行善举，为了助人自己住着这片破落小院，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甲方落款宏云化工厂，乙方署名，正是前夫妻。

市长“嘶”了一声，“可我怎么觉着，这曹家院虽小，院的主人胆倒不小呢？”

我闭了闭，从牙里艰难地挤：“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这张契约作废吧。”

她的手僵在半空，哭得更凶了，“华，是我对不住你！全是我的馊主意，你曹叔是被我的！你要恨就恨我，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别让你曹叔坐牢！他这辈不容易，在战场上受了那么多伤，到老了不能再遭这份罪！”

婶娘也跟着扑上去，死死抱住市长的，“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见钱开，要抓就抓我！别抓他！他是当过兵的人，不能坐牢啊！”

宏云化工厂恶名在外，常年排污毒坏土。村民屡屡举报全都没用，谁都清楚厂上有人撑腰，靠着钻律法漏大肆捞钱。

我凝视片刻，终是轻叹一声，“阿姨，若非我侥幸考上县状元，引来全县围观，怕是早在升中前，就被你们哄骗着送化工厂，葬送了命。而你们只需编个失踪、失足坠崖的谎话，全村人还得怨我福薄，没能给你们养老送终。您打的就是这般算盘，对吗？”

我瞥了教堂门上的钟表，“唔，这会警察应该过去邀请她和老兵在牢里伉俪夫妇了。”

你们有什么不容易？

市长再度给赵示意，对方立刻取一张复写纸张，上前递至我前。我大力撒开老兵攥我手腕的手，接过纸张——是一纸契约。

老兵媳妇一颤。

不容易？

对不起个。

市长任由他们抓住脚，像条没有尊严的狗匍匐，好整以暇：“你们要卖的又不是我，求我作甚？”

“法治社会，胆敢把一个活生生的学生，一个全县抢着要的县状元，五万块卖给化工厂当学徒，如今还被抓了个现行。”市长的声音终于冷下来，厉声呵，“你们有什么不敢的！”

昔日总搂着我轻哼歌谣、给我补衣裳、陪我挑灯温习功课的女人此刻发凌，面容憔悴，看上去颇令人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