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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东西,头侧压着塑胶耳罩,耳朵里嗡嗡作响,风吹过大楼玻璃缝隙的声音都被屏蔽在外面,只剩下一个又一个从话筒那端传来的呼救。
可他现在的耳边没有耳机,只有一截裂着口子的手指。
那截指尖紧挨在他耳廓旁,冻得发y。血早就乾成黑褐sE,黏在他皮肤上,把两人像某种毫无品味的首饰一样g在一起。
「你……是接线的吧?我、我这边……不行了……」
那是电流味的声音。
「不行就赶紧往安全出口走——」那头的自己冷冷地回答,「看见绿sE灯号了就往那边跑,别回头。」
他几乎能看见指尖飞快敲打键盘,一行行数字在萤幕上跳,好几个求救同时在耳边吵成一团,他只能把自己的声音压平、压冷,照着流程念。
别慌。
往出口走。
不要折返。
低姿前进。
那时候的他一口气能接十几个线,嗓子哑了就灌一口凉水,眼睛酸了就往後仰一下,又被重新拖回萤幕前,继续听那些「最後一句」。
「帮我跟我妈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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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
「若有来——」
那半句话又钻了出来。
这一次,背景不是屍坑,也不是风雪,而是某个被烟呛得模糊的走廊,警报声在顶上尖利地嚎着。有人一边咳一边说话,声音沙哑得连X别都听不出来,话筒那头的他只来得及敲下一行字:
【成年。烟雾x1入,意识清醒。】
下一格备注还没填完,线断了。
那个「若有来——」像被人一剪刀剪断,後面半截消失在一片Si机的忙碌杂音里。
——他当时只是愣了一下。
那样的断线每天会发生十几次,没人有空记住每一个「若有」。他吞了口凉水,嗓子又被冰得一紧,接着去接下一通。
耳边有人骂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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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现在这片屍堆上头的兵,而像是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地方,有个带着墨香和纸霉味的人在一盏烛火下敲桌子
「沈既行,你这小子,既然会写两笔,就别做一半就想跑。」
笔杆被按回他手里,纸张在案上摊开,还没乾的墨迹有点晕。
写字的。
写信的。
给别人写「最後一句」的。
那些本来不属於他的记忆、声音、味道,一下子全涌上来,把他脑子塞得生疼——前世接线员的耳机、这一世小书吏的毛笔,两个人都被塞在「最後一句」的门口,替别人看门,自己却没机会说。
「若有来——」
那半截声音像是趁乱又往外钻了一寸。
这一次不是从话筒後头传来的,也不是从屍堆里某张嘴里渗出来的,而是黏在他耳骨後面,活生生从他自己脑子深处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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