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

哪怕不多施加折磨，西伯利亚严酷的冬天本shen也能夺走一茬又一茬人的xing命。为了保障劳动效率，从47年前后苏联政府就制定政策，要求提高战俘们的存活率——不过这点无需qiang调，奥尔佳早早储备好了食wu，亲自率领战俘们修整住房，保证绝不会冻死人。

劳动队的效率始终优秀，chun天倏然过去了，jin接着是短暂的夏天。这块荒芜的土地上，白桦、松树和数不清的白杨在guan木间投下清凉的yin翳。劳动队里当然是一株hua儿也没有，奥尔佳觉得在战俘营zhonghua太奇怪了——可是她自己倒从林子里摘点野hua回来。迪特里希把她摘回来的hua搭pei成一个小小的hua束，用水养在罐tou瓶子里。奥尔佳看见以后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hua真漂亮！”她gan叹，“下次我不会摘了，这样它们还可以多活几天。”

yang光从白杨树间落下来，风把枝tou翠绿的树叶chui得沙沙作响。趾高气扬的苏维埃军官支着下ba看着窗hu外tou。yang光在她桌上映chu一片明亮的光斑。

“埃里希！”她喊，“你这个坏家伙！”

迪特里希慢吞吞走过去。她现在有时候喊他的名字，神气十足，呼来喝去。她把他an在窗hu边的沙发上。

“等到将来，我要在院子里zhong上hua儿。你觉得zhong什么hua儿好呢，坏东西？”

反正他是坏东西，干什么听他的意见？但是迪特里希反正没有发言权，他想了想。

“zhong些欧丁香、女贞，绣球hua，锦带hua……或者欧石楠，风铃草。”

“都是你们那里的hua儿！”奥尔佳哼了一声，“这些hua儿长什么样？我们打进去的时候，天那么冷，hua园都被炸烂啦！你是不是有个漂亮的hua园？”

“我没有漂亮的hua园。”

“胡说，你懂这么多，怎么会没有hua园？”

“我父亲有hua园。他不喜huan我，所以没我的份。”

“你这个坏家伙。”她说，rou了rou他的手，“你爸一定是看透了你的xing子，才不肯把hua园留给你的……”

她拿来一个本子，命令他把那些hua都画chu来好供她选择。迪特里希从来不会艺术。小学的时候，他偷偷画过想象里母亲的画像。那张画像被弗里德里希和亚历山大抢来抢去，大声嘲笑。

“这就是埃里希的妈！”亚历山大大声把那张画儿在空中挥来挥去，“我们的小埃里希想妈妈啦！”

他急得面红耳赤，yan泪充满了yan眶，冲过去狠狠撞在表兄肚子上。屈辱让他耳朵发tang。弗里德里希夺过那张画儿来。

“这不是你妈，这明明是我们俩的妈妈！”他笃定地说，眉飞se舞，“你妈妈是金tou发的！你这家伙到chu1偷别人的妈，别以为我们没发现，昨天妈妈给晚安吻的时候你就凑在边上yanbaba看着。可惜妈妈才不会亲你，那是我们的妈妈，我们的妈妈不亲垃圾！”

迪特里希咬破了弗里德里希的手指。他被狠狠地用教鞭chou了一顿，关了三天禁闭——鲁dao夫早就jiao代过他这样的孩子“不打不行”。chu来之后他偷偷地撕烂了亚历山大和弗雷德里希的艺术作业。他被送回了家里，父亲拼力毒打他，那以后他再也没画过任何东西，他仇恨画上的女人。从没爱过他，却自私地要生下他的女人。可是两天之后他依然攥着那张画，幻想着把画像上的tou发改成金se。他知dao妈妈不是故意抛弃他的，是鲁dao夫搞的鬼。只要见到妈妈，她一定会把他疼爱地搂在怀里，给他一个真正的吻……

他咬着铅笔，想了片刻，在纸上画了一朵hua儿。他画得丑极了，酝酿着仇恨的心灵里gen本画不chumei丽的鲜hua来。yang光落在本子上，午后房间里静悄悄的，远chu1传来金属清亮的敲击声。叮，叮，当，当……他又画了一朵hua，风铃草，他小时候想把家里都zhong满风铃草。那时候他幻想着，他要有个自己的小院子，一丁点大就够了，他要zhong一个hua园，里面长满了mei丽的鲜hua……

“你画的真好看。”奥尔佳说。她一点没有审mei水平，竟对这zhong涂鸦的画大加赞赏。

“要是你不zuo坏事，可以去当画家。”

奥尔佳的这zhong无稽之谈他听多了。画家？他绝不可能成为画家，他要复仇，向践踏过他的人复仇。有朝一日，他会chu人tou地，他必须得活下去……

yang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