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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元光四年,一个寒冷的冬日,母亲身染风寒,虚弱不能远行,而父亲仍要上工。冼英从便自告奋勇,去雇主家送还衣物。
雇主家很T面,有很大、很气派的宅院。他盘算着,这次的报酬够不够给母亲买些药。
可他到的时候,现场很不T面。
他紧紧抱着衣物,远远便看见甲士们进进出出,从府里抬出一箱箱的金银玉器。门内外俱是血,沿阶而下,浸透石缝,竟连门楣上魏其侯府四个大字也似蒙上了一层血sE。
一个婴儿被抱出来。
那孩子哭得很响,像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冼英从没想明白——
那样小的一个人,究竟能犯下什么错?
见此情景,冼英从不由心惊胆战,脚步像灌了铅一般,往前挪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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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围几个甲士伸手拦住了他。
“大胆,朝廷公务,速速回避。”
“我......”冼英从yu言又止,却终是不甘心,嗫嚅道。“这是府上约好清洗的奴仆衣物......”
那是数九寒天里,母亲在冰冷的水里磨破了手,挣来的一点念想。
甲士伸手一推,力道不重,却毫不容情。
“走。”
衣物撒落一地。
长街苍茫,其间一个矮小瘦弱的孩童,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他可是平定了七国之乱的魏其侯啊......怎么能不讲信用......”他哽咽着,双目尽赤。
那么多金银玉器,那么多钱......他们要搬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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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哭声忽远忽近。
府门再合,街市渐醒。
此后,再无人提起。
紧跟着,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在翌年春三月。
像是有人迫不及待一般,田蚡Si得很突然。只当了一年丞相。
说是见鬼惊Si的。
见鬼的人,终究是见过人心的。
街坊说得很轻,像一声喟叹,像在谈一件不该谈的事。
但那日之后,长安的风便更冷了。
没有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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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立碑。
只是把名字从廷臣的簿册里抹掉,
像他从未存在过。
只有在一些人低声谈论时,才会有人提起:
“那田蚡,做完清算,便被清算了。”
自那时起,冼英从便隐隐觉得,自己永远成不了卫青。
他喝酒时仍然抱着枪——那杆亮银枪,是父亲少年时在军中挣的,留给孩子唯一的陪伴。
只要握着枪,那些父亲讲述的故事、母亲眼里的Ai意,就仿佛从未消失。
还有,门前那笨拙又吃力地舞着枪的小小身影,和父母满是骄傲的脸。
这枪他曾每日擦拭,如今渐染了些锈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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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明白,有些东西,久了,再擦也会锈。
就像这枪也会败绩。
曾经,他在战场上悍不畏Si,忠诚于任务。可在暖玉剑下时,他忽然生出一个疑问:我为何而Si?
他的骄傲,他的荣誉,在那一瞬间仿佛不值一提。
他求了饶。
仿佛连带着否决了他的生。
可他活了下来,就还能享受这温好的酒。
酒很烈,也很劣。
他从不舍得喝太好的酒,只图尽兴而归。
皮影戏演到终场,老人向观众们致意,开始收拾东西,夜市变得冷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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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酒量极好,此时也不得不离开,重新面对只属于一个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