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全局技术门，没有人用笔写报告。

她想起周铭在统计局工作时的主，那个人在文件上写的理意见——“技术细节已向该员工解释，理解无误”。

“把它翻译成普通人能听懂的话。”

然后等着下启动键。

“本系统将于每年自动筛选并废弃约两万一千枚来自下城区父母的受JiNg卵。废弃方式：不予植机械胞g0ng，或在植后中止营养供应。废弃过程不生成记录，对外宣称这些受JiNg卵从未培育程，代号nV娲。

。”

他们的孩——或者说，他们在法律上永远不会被承认为“孩”的那些受JiNg卵在被一个他们永远无法访问的苛刻模块判定为“不适格”。

她的右手指在桌沿上了一下，不到一秒。

这是整个注释里最冷的词。

笔茧是那个时代的职业标记。

第五遍她注意到日期。

写这段注释的人在选词时非常小心。

在任何一个时间节上，这座城市里能合法看到这行注释的人，连一间最小的会议室都坐不满。

签名——江”

他们只知自己在排队。

四十万条人命被压缩成四个字，听起来像是服务在自动清理缓存。

一个曾经每天手写调查报告的人才会有的茧。

但她仍然站在原地，盯着那行注释，像是在等这些字在她前重新排列成一个不那么残忍的顺序。

第四遍她注意到“不对下城区生育中心开放查看权限”。

等了一年，等了两年，等了五年。

那些提供卵和的下城区父母，在文件上签字的时候，不知自己提供的生细胞正在被一个他们无权查看的算法评分。

她只是把总督的话翻译成了普通人能理解的语言，然后静静地坐在那里，等斯嘉丽的下一步指令。

“傅诗晴。”

然后她用一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开了，像一个翻译员在逐句转述一份外语文件：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通知，没有拒信，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们：你们的申请被拒绝了。

在护盾还没有亮起来之前，在天穹还没有把上城区和下城区分隔成两片天空之前，在“保护上城区居民免受W染空气侵害”这个宏大叙事还没有开始书写之前——他们已经提前写好了杀人的代码。

系统一直在“理中”。

“在。”傅诗晴的声音从她后传来，平静如常。

这意味着二十年来，明面意义上知这段代码存在的，不超过三个人。

那手指的指腹上有一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

傅诗晴沉默了几秒钟。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

Ω级权限在整个上城区只有三个人拥有——安全局长、官、总督。

天穹启用前整整一个月。

动作很轻，糖纸几乎没有发声音。

但在二十年前，在外勤探员的队伍里，每个人都要手写结案报告。

第二遍她注意到“负载优化”这个标注。

这个系统有一完整的词汇表，专门用来把杀人翻译成技术维护。

她看完了第五遍。

第三遍她注意到“仅对Ω级权限人员可见”。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了。

每一个字，每一份签报，每一页审讯记录，都是用笔写的。

从一开始，nV娲就是功能。

这不是事后补丁，不是系统运行一段时间后发现资源不够才临时想来的对策。这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舍弃是一个不带任何暴力的动词。你舍弃一把旧牙刷，你舍弃一张过期优惠券，你不杀任何东西，你只是舍弃它。

在这几秒钟里，地下四层只有灯嗡鸣和代码动的细微声响。她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放在桌沿。

2227年3月15日。

她的糖停在嘴里的左侧，没有换位置。

说完这句话，她把糖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负载优化，理解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