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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归家(2/2)

不是新斗笠,边缘的竹篾被磨得光泛黄,看得了些时日。檐下还垂了半幅灰纱,灰蓝,和衣裳一个系,轻飘飘的,把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像是炫耀。

车帘彻底掀开。

这是常年被人伺候的人,下意识里知旁边自有人会扶他的本能。被照顾惯了的人才会有的、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从容,他知自己不会摔,因为旁边那个人一定会接住他。

可儿信上写得明明白白。

陈大驴的目光试图穿透那层纱,隐约看得见纱下模糊的廓,下瘦窄,线条清秀,鼻梁。那廓在纱的遮挡下若隐若现,像隔着晨雾看远山,越看不清,越想去看。

陈大驴看见了灰纱底下的线条,优的下颌廓,从耳到下的弧度畅,像哪位丹青圣手一笔勾勒来的。然后是嘴廓,淡的,薄薄的,微微抿着,线分明,形生得极好,像画本上说的「菱角」,只是一角被抿了齿间,一小片几乎透明的贝齿。

他顿了顿。

「这就是我信上说的。」

他看见那只手没有用力,几乎可以说是不动声地搭在了陈金梁的小臂上,像一只蝴蝶停在了树枝上,重量微乎其微。

一个没有内力、不会武功、手养得比瓷贵的人,能惹上什么要命的江湖恩怨?又能从哪里招来要人命的追兵?那些追兵,追的是什么?是这个人,还是这个人上带着的东西?还是这个人的份?

他抬起另一只手,把那牵着的手指稍微举了举,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宝贝。那几白得发光的手指,被他粝的指节握着,在半空里微微晃了晃,像一只被捕捉的白蝴蝶。

负江湖恩怨」,「追兵踪迹」。

他没有立刻迈去。他回,看了那人一,才转过来看他爹。他咧开嘴笑了笑,那笑里有说不的意味。

就那一下,陈大驴看见了。

那人被陈金梁扶着,下了车,稳稳当当站在地上。

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陈金梁在院门槛前站定。

一只手扶住了陈金梁的胳膊。

「朋友,白辞。」

灰纱随着动作轻轻晃

那人走路的步很轻。脚底像踩着棉,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不是怯懦的那小心。像猫踏一片新领地前,先伸试探一下地面,确认安全了,才会放下整只脚掌。

一个人弯腰钻了来。

他笑起来,睛亮晶晶的,在这昏昏沉沉的暮里,亮得有些惊人。

那人量不算矮,大约比陈金梁矮半个,站在旁边,显得清清瘦瘦的,像一棵被移植到陌生土地上的竹,多少有不自在。一灰扑扑的布衣裳,最寻常不过的款式,灰蓝,布面被洗得发白变,却掩不住形修长、肩背秀。

灰纱被晚风掀起一角。

陈金梁那只握了五年刀、掌心里全是茧的手,稳稳地、地,把那几快要在天光里化了的手指包住了。轻轻地,像是怕碎了,又死死地,像是怕被风跑了。那姿态,像护着火折上的最后一火星,在这荒郊野外的风里,小心翼翼地拢着,不敢松,不敢

只是站定的那一瞬,极快地晃了一下。幅度不大,若不是陈大驴那双始终像钉一样钉在那人上,本不会注意到。

透明的肤底下,随着脉搏微微动。

的那一截腕骨,莹得能透底下的青血脉,却不是练武之人该有的结实。练武的人,哪怕骨架再细,腕骨脉也会比常人壮几分,可那只手,光得像玉雕。

陈大驴的眉心了两,太那里有突突地鼓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肤底下挣动,要来。

我知这不对劲,但我还是要这样

这不是寻常人的反应。

上压着一竹编斗笠。

牵着那人,朝院门走来。

又像是心虚。

还有讨好的意思,像小时候错了事,拿着一块捡来的石当宝贝,要往他手里

就一瞬。

这人没有内力,上一内力都没有。

里,一阵晚风过,掀起那人灰纱的边角。纱的边缘轻轻过陈金梁的手背,像什么人在他肤上印下一个无声的吻。

陈大驴心里猛地一沉。

他侧过去看那人一。那人的脸被灰纱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但他似乎从那人细微的呼节奏里读了什么,神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那双手的虎,没有练刀练剑的茧。手指虽然修长有力,但那是属于提笔抚琴的力,是捻针穿线的力,是把玩件时指尖凝的那巧劲,不是握兵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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