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知的是，那一天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也比他预想的要安静得多。

说是咖啡馆，其实就是居民楼下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店，几张桌，几把椅，墙上贴满了客人的便利贴，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和烤面包混合的香气。

她的睫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下投了一片扇形的影，随着她眨的动作一明一暗地闪动着。

他不知自己能不能走那个房间，但他至少可以把门推开一条，让那光透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知一段正常的关系不应该建立在隐瞒的基础上。

他不太喝咖啡，太贵了，一杯能他好几天的饭钱。

她不知自己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像月亮不知自己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光闪闪的路。

它让他觉得温，像冬天推开一扇门，门里有一个烧得很旺的炉，炉里的火光映在墙上，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的橘红。

他偶尔会看看书，但他没说他看书是因为他没有别的事情可以，是因为那些书是他逃离现实的唯一通，是因为在那些虚构的故事里他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秦绶，忘记自己是一个被卖掉的、浑是伤的、不知明天还会不会醒来的男孩。

他们的关系在这样缓慢的、不不慢的节奏里一一地往前挪，像一条不知向哪里的小溪，没有地图，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地势最低的地方下去，能多远就多远。

他们聊了很多有的没的。

秦绶不知什么内行，但他喜听她说这些。

田嘉蔡说她最近在编辑一本关于植学的科普书，书里有一叫“月见草”，只在夜间开放，天亮就谢了。

田嘉蔡选这个地方是因为她来过几次，觉得咖啡好喝，环境安静，适合聊天。

一个盆里的植一样自然而然地长到一起去的见面。

他忽然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大概就是她这个样。

他说他住在城北，但他没说他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

秦绶双手捧着那杯拿铁，杯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他的手心里，的。

那天他们约在一家小咖啡馆见面。

他看着她的侧脸，光落在她的颧骨上，把那一片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淡青的血。

秦绶知这不正常。

田嘉蔡坐在他对面，端着自己的式，没有加糖没有加，她喝了一，皱了皱眉，说“今天这个豆烘得有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扇小小的窗，推开之后能看到一个他从未过的世界。

他对田嘉蔡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他没有说的那些话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光从玻璃外面照来，落在原木的桌面上，把桌面上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

秦绶听着她说，没有话。

田嘉蔡帮他了，一杯拿铁，多加了一份糖浆，她说“这个甜，你应该喝得惯”。

她从“刚好路过”变成了“今天下班早，要不要来走走”，他从“嗯”变成了“好”，从“好”变成了“好啊，我也没什么事”。

她说她从来没有亲见过月见草开，但书里写得很，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那短暂的比永恒的东西更让人心动。

他知这些隐瞒总有一天会被拆穿。

秦绶从来没有来过这地方。

他说他在服务行业上班，但他没说他什么。

那个世界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但那陌生不让他害怕。

他低看着杯里那层薄薄的泡，泡上画着一片简单的叶。

他站在吧台前看着价目表，手指在兜里攥着那张已经被温捂的二十块钱，不知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