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既清酌续上了景沉璧的命，他的病却不能痊愈，但觉醒灵之后就大不相同了，踏上修之路，他就能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景沉璧弯腰，伏地痛哭。

他又问起既潇，有没有既潇的消息。

那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机关偶，楔上灵石就能“活”过来，像人一样自如动作，杂耍，逗趣，用作解闷儿。但他这个太久远了，心的阵法已失效，楔上灵石也不会动了，连漆也斑驳失。

景沉璧猛地抬，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通红的眶燃烧起悲愤，“你来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既清酌太过耀，不需特意什么，便有目光追随他，他占据景沉璧的心房，上他，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最后闹得既清酌来了，皎皎月光下，扶卿仙尊轻声哄睡，瘦弱的景沉璧如鸟归巢，蜷在他师尊臂弯里挂着泪睡去了，手中还着机关偶。

可离了家到雾雨山，想家的也是他，夜里哭着呼号爹娘的也是他，谁也安不下来，那时的既明暄还没有修炼到如今“无所不能”的大师兄境界，袖手一旁，对这样犯浑的小孩儿束手无策。

寻常的谈话，轻描淡写间，雾雨山之主，世所敬仰的扶卿仙尊封山关门，再不收徒。

既明暄的视线在他手里的机关偶停留了一瞬，嘴角凉薄的笑一闪而过，他在景沉璧对面坐了下来，一副要与他推心置腹长谈的样，“为什么会这么想？沉璧，师兄是来帮你的。”

“还在伤心？”既明暄的声音响在。

求而不得是，是为苦。比求而不得更苦的，是连求的资格都没有。

但景沉璧仍舍不得扔。

十天后，既清酌离开，景沉璧第一次踏了家门，追他上街，他没追回既清酌，却得到了一个机关偶。

“千里迢迢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的？”

尊，我喜你，我喜你啊！”

他说：“断绝师徒关系，逐雾雨山。”

再见既清酌是三年后，景沉璧十三岁，这一年，他觉醒了灵。

是既清酌送他的。

“用不着你帮了！你是骗！”景沉璧双泪汪汪，曾经他有多信任他这个大师兄，现在就有多伤心，“你明知师尊不喜情情，我那样打动不了他，你还不告诉我！”

“我说过，收起你这心思，否则师徒缘分终尽于此——”

实际也是仙人——扶卿仙尊途经此地，被他爹娘请来了。

既清酌的到来给景沉璧续上了命，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在景家住了十天，虽然他话很少，但不影响每次看见他，景沉璧里的光都要更亮一些，小孩儿幼小又单调的生命里第一次了彩，一抹青。

景沉璧没有被逐雾雨山，他被禁足了，禁在自己的住。既明暄在既清酌面前为他说情，既清酌却说不单是因为他与你动手，既明暄便知情识趣地不再言语，也没有追问还有什么原因。

既清酌一雪衣不染纤尘，面颊如玉瓷，冷淡的眸中无动于衷，好似一尊明镜台上的玉雕像。

他问的时候不抱期望能得到既潇的消息，既潇被带族，只一条非常人所能渡的回岸与修界相通，既明暄再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手也伸不到族去，所以既明暄回答说没有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想起了既潇，想他和景沉璧这两个不肖之徒。

“明暄，我不要再收徒了。”他忽然：“以后不要再开招徒大会，我当不好这个师尊。”

景沉璧的爹娘再三犹豫，狠不下心让自家孩离家修行，是景沉璧自己站来说他要既清酌的徒弟，他要跟既清酌走。

既明暄笑了笑，“好，明暄知了。”

他怪罪得没有理，破窗纸向

他的决定来得突然，但既明暄神不改，“那慕名而来要拜您为师的呢？”

与他谈话，轻松又简单，既清酌绷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

冷如碧玉，如竹。

“不要。”

回忆越甜，现实也越苦，景沉璧的泪将手中的机关偶都浸了，泣着不停抹着泪。

第一次见到既清酌，是景沉璧十岁的时候，他濒死之际，双目恍恍，前突降一素雅青衣的既清酌，他以为见到了仙人。

他先天不足的弱多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三步一咳，五步一，再多走两步就咳血，药石无医，没人知他能活多久，总是有一天算一天。他爹娘不肯放弃，将他关在家里心养着，哪儿也去不得，只能仰望院里四四方方的天空，靠别人述，还有神气活现的话本册幻想外面广袤的世界。

被他自己舍弃了。

山中岁月长，情愫暗暗生。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