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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求声里,他终于从楼上一跃而下。
可这肮脏的人世间偏不让他解脱。
他终归还是活下来了。
……
当纪盛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满脸都是泪痕。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伴着轻微的抽噎,一颗心捏碎了似的疼,疼得像是扎进肉里的碎玻璃。
这疼痛、眼泪和思念都不是他的,而是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在不可抗拒的生理反应下,他真正的内核被埋得极深,那个核是坚硬的,是冷静的,却仍是有些动摇,有些哀伤。
他用手背揩干了眼泪,在芜杂的念头里躺了一会儿,花了好一阵才厘清我是谁、谁是我,哪些情绪是该清扫的,又有哪些是可以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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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敏感、胆怯、重感情,所以依恋果决飒爽的纪盈,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而他不同,他习惯于快刀斩乱麻,他将自己所有的踌躇反复都留在上个副本的日后谈中了。
他不想再为情感纠葛所困扰,我欠谁、谁欠我总是越算越糊涂,他决定以自己的方式来了断它。
纪盛定了定神,翻身爬起,手脚利落地下了床。
“去哪儿?”
耳际传来系统的电子音,纪盛一边穿衣,一边回答道:“去见白逸尘。”
说着他蹬上鞋子,推门而出,匆匆下楼,一路来到书斋隔壁的病房里。
病房里有些热,幽幽暗暗的,像个上汽的笼屉。
“我们去给老爷打扇子,全被他赶出来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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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盛顺着门缝望了眼,对女仆吩咐了一声:“你不用守着了,先去回廊里歇歇吧。”
“是,太太。”
纪盛悄无声息地推开门,满室的药味熏得他直皱眉。他放轻脚步,没等走到床边,便听见了一句:
“滚出去……”
这声音有气无力的,嘶哑得紧。
恍惚间,他想起了一年前那个跟在老头子身边,唯唯诺诺的白逸尘。
纪盛没理会,他搬了张小凳,在床边坐下了。
在床幔的阴影下,白逸尘阴柔的面孔像蒙了层纱,青白的额头上挂着汗,密密麻麻地湿了鬓角,眼睑虽闭合着,眼珠却不耐烦地转,暗示着他的炎热、疼痛与焦躁。
昨晚的仪式、今早的怒火,让他彻底倦了、垮了。
“听不懂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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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笑的自尊。
纪盛想嘲笑几句,可唇角只扬起了一瞬,便慢慢抿直了。
他的姐夫白逸尘,自小丧母,中年丧妻,被强塞了续弦、继子、继弟……父亲的控制始终如影随形,生前死后阴魂不散,致使他怯懦、自卑又暴躁。
他心里究竟有多少苦、多少恨呢?
白逸尘不耐地掀开了眼皮,看清床边那道身影的一瞬,他倒是怔住了,眉毛缠得更紧了:
“来干什么?”
纪盛不答,只是静坐着,像一团凝固的空气。
白逸尘的嘴唇烦闷地动了动:“探视吗?”
仍是没有回音,仿佛眼前的人只是幻觉罢了。
他们就这样相对无言,足足等了十来分钟,才有人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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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也知道来看我。”
额头上的虚汗汇成细流,从白逸尘的额头上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