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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缠乱作团。
等她疲倦地躺下时,雨已停了许久,天际破出一道微明。白曜将昨夜剩的梅子一概吃完,带着怡然的笑回去躺下。如今终于可以安心睡下,灵遗也是真的出息了。但翻身瞧见一片狼藉的床榻,庭院里早起的人已在走动,开心之中又有几分伤怀的落寞,如影随形地潜进梦乡。她梦见灵遗独自睡在林间的一块巨石上,长发尽褪成银白sE,肌肤也苍白无b。他半身埋进槐花簇里,似已许久不曾醒来了。
——灵遗独身去蝉的观阁,两人莫非又要密约什么?
白曜从睡梦中惊醒,如此想道。其中有关于她的事吗?也许他又要擅作主张,与蝉谈判带她回建康的条件,中道扭转她的命运,将她当成和氏璧一样在南北间送来送去?他就是不愿意识到她是个人,只想将她私有。善妒。日后她若有权有势,定要将他的羽翼一根根拔了,豢养在g0ng中,好生冷落他,气Si他。当权臣?可看他那双娼妓般顾盼留情的眼睛,还是当面首合宜。
重逢之喜过了一夜,她对他的旧恨也复苏了,像花瓣落尽以后,畸形的恶果从半秃的花蒂里结出。也无甚可怀念的。只是不得不去蝉那试探一番,他们所谈的内容是不是真与她有关。如今,她在洛yAn有家,有班姬,有其他的好友,早已不是昔日只可依附于人的无根之萍。她不想再由着那些臭男人,在棋局上任意摆弄她的命运。
未有几日,白曜一得空,即入g0ng往观阁。过华林园时偶遇一尾漂亮的野生白狐,她便改道跟在狐狸身后走,狐狸却一路将她引到罗刹面前,跃进他怀里。此日的罗刹打扮很不一样,浓密的卷发半披着拢在肩后,他才像是一位公主,异族公主。他问她是否要抱抱这狐狸,白曜心不在焉地摇头,正为这场意料之外的邂逅犯愁。罗刹却一笑,旋而抿唇垂眸。随之,白狐在他手间溶成一团浓雾化开。白曜看得目瞪口呆。他解释道,上回见她喜欢狐狸,今日也用法术变了一条。他原以为她认出这狐狸是他变的,才一路跟过来。
白曜道:“听说你平日并不轻易用法术。”
“该用时还是须用。”罗刹答。
白曜走上前至他身侧,又装作不经意地四顾,随口问:“你要去冀州了,何时动身?”
“约是五月中末,等南朝使团回去,你也与班姬完婚。”
“你这话说的有趣。”白曜不禁笑。
罗刹也笑,一面随她往前走,轻咳一声道:“总不能提前就走,仿佛我见不得这些,要落跑一般。”说罢,他偏移视线向远方的水面,转而道,“江陵那位也来了。他是当真艺高人胆大,明知自己已成众矢之的,还大张旗鼓出使洛yAn。虽说建康朝廷也未必b外面安生。”
“我记得他在襄yAn时,就常遭遇刺杀。”
“人人都想成为他,乘着时运扶摇直上,杀了他取而代之。可又有几个人如他狠得下心,为此甘愿让妻,又吃了妖兽,堕T成妖。你应已见过他了吧?”
白曜停下来,许久都不知如何接话。她也察觉灵遗身上许多细微的变化,对此结果不觉多意外,却已从只言片语里感觉到痛。对他,这算是求仁得仁吗?还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逞强?她望着天叹了口气道:“我不是。我不是他的妻子,情人都不算。——你是有意告诉我此事吗?他变成妖什么。”
罗刹沉默地点头。两人无言走了许久,酝酿着要说的话,又无从开口。再要说话时,却不约而同地先后开口,又相互推让一番,最后由白曜先讲。
“你是怎知道他变蛇的?”
“变蛇?原来那妖兽是蛇?”罗刹反问。
白曜道:“白蛇原附在我身上,幼时因此吃了不少亏,灵遗一直在想办法压制它。去年秋的某夜,我忽而感应到它Si了。大约就是那时候的事。我原生得痴呆,公主的身份有争议,都跟你说过的,没人愿意陪我玩,只有他与那条白蛇。以前我只将他当成很重要的玩伴,不愿有非分之想。越过雷池,那种纯粹的感情就荡然无存了。可是与他独处越来越多,脑子也在开窍,旧的东西玩腻,便想试些新的,发生有些事好像也不可避免,就差那一层窗户纸,迟早会破。他若生得难看些,倒也罢了。”
罗刹听着,渐渐黯了神sE,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道:“我的前妻,为了守护她的家,曾试图驯服妖兽,也因此而Si。所以我能看出,他如今是妖。他的状态b我前妻要好,但再好,往后的寿命也只有五到十年。R0UT凡胎无以承受妖神的不朽。”语间他自嘲一笑,继而道,“说这些也是杞人忧天,他b你大那么多,本就会Si得b你早。就像月总有圆缺,长青的竹也会开花而Si,早晚会经历的,接受就好了。”
“早晚?那是多晚?”她听了罗刹这段枯Si的树桩般Si气沉沉的劝慰,脱口而出反驳道。她没有那么接受灵遗Si在前面,只是气愤罗刹装作放下了,揭开冷y的伤疤,反是为了掩盖自己还在原地踏步,这么多年都不曾从Y影里走出来,破罐破摔地告诉她,能怎样?就这样,到头了。这两年间,他仍在寻各种理由推脱自己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