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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挟着冷雨打湿了余蔚川身上所有的衣料,小王爷还在尽职尽责地替师父教训自己。
身上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挥戒尺的手麻木到几乎无力,忽然头顶上投下了一片阴影,淡淡的松香气和着冷雨钻入余蔚川被冻的红红的鼻尖。
一柄式样古朴的油纸伞撑在二人头顶,打磨良好的紫竹伞柄,衬得顾潮安握着伞的指骨分明地比竹节犹甚。
自从那年他得了瘟疫发过一场极其凶险的高烧后,顾潮安就总是想尽一切办法避免再让他发烧。
这雨太冷,顾潮安不舍得让他淋太久。
余蔚川也不知怎么想的,看到顾潮安冷肃的面容,竟就那样在被雨打湿的地面直直地跪了下去。
顾潮安执着伞,似是极轻极快地笑了一声,那笑意轻浅地聊胜于无,一度叫余蔚川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爬进来。”
顾潮安执着伞未动,余蔚川跪趴着,不安地伸手去抓顾潮安的袍角:“主人,会被人瞧见的。”
余蔚川一头乌黑的长发全部都被打湿了,温顺地黏在身上,裸露出来的一截颈子白嫩修长,使他看起来像一只流浪在外的家养狸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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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潮安想拿粗重的铁链缠绕在他身上牵着他爬——可惜这是在外面。
“川儿不愿意在外面爬,主人带你回天星台,让你爬个够。”
余蔚川别无选择,怯怯应道:“川儿一切听主人的。”
他真真是让顾潮安整治怕了,对这人的意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拗。
顾潮安将伞柄交给了余蔚川,自己则弯腰揽着余蔚川的背和腿窝,一路将余蔚川抱进了内室。
屋里烧着暖融融的银丝碳,顾潮安用干净的布巾擦去了余蔚川身上湿冷的雨水,至于湿了的衣裳,放在炭盆边烤一会就干了,穿在身上热烘烘的。
身子暖了,手上的知觉就回来了,被结结实实锤楚了大半个时辰的掌心密密匝匝地疼起来,泛红发紫,肿起了一指来高。
空荡荡的学堂,此刻除了他和顾潮安外,再没有第三个人。
余蔚川想到顾潮安对他没皮没脸的一番训责,也不知是屋里的炭火烧的太足还是羞愧到无地自容,裸露在外的皮肤尽数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顾潮安自当不会同他解释,早在余蔚川被他发落到外头那一刻起,这场国子监诸监官筹备了半个多月的讲学便就此散了,学子们一律从后门出,故而不曾被余蔚川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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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死,冠不免。”
余蔚川是他的侍奴不假,可他同样也是大梁集一国供养的王爷,龙子凤孙,身份尊贵,顾潮安又怎会忍心让他在臣下面前失了体面?
顾潮安瞧了一眼外面乌涂涂的天色,掐指一算,估摸着这雨还得再下一个多时辰。
此刻无事,难得闲暇。
顾潮安便同余蔚川说起了一桩早晚得说的大事:“这个月二十七,为师往江南赈灾。”
“这几日便辛苦你好生伺候着,伺候的好了,为师同你皇兄讨个恩典,依然放你回王府住。”
“伺候的不好,你便哪也不必去了,便留在天星台,日夜省规矩……”
余蔚川端跪于顾潮安下首,低垂着眸,目光定格在顾潮安系着双色丝绦的腰带上,十足的驯顺模样,不敢有丝毫逾越。
顾潮安不在时候余蔚川要省的规矩往往比他在时还要严苛的多,晨昏定省不能免,夜间伺候守夜捧烛台同样免不了。
顾潮安还会交代人,每日正午在他手掌、脚掌上抽上各二十鞭子,打完了什么也不必做,只伏在地上将今日要温习的家规抄上十遍,朗诵出声,再将犯了家规的罚受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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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得他小王爷记性不好,主子不在便不知如何自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