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母亲身上的药,我希望母亲能有一个快乐的死亡。
我撑起身子,踉踉跄跄地往上跑,跑出地下室,跑到主宅里,跑上楼梯,跑进继父的卧室,想要从床头柜里翻出那瓶药,可所有抽屉都空荡荡,继父好像知道我会来找能让母亲幸福的药水,所以他把一切都带走了。
翻找了不知多长时间,我觉得我应该回到母亲身边,那个洞口马上就要堵上,我再也听不到母亲,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我又开始往下坠,一直坠到母亲身边,母亲好像也很焦急,他推了我一把,我从石阶上摔了下去,好痛,砰砰砰,好痛,有人在我脑袋里开枪。
——
当我醒来时,洞口已经被堵上了,母亲好像消失了,这面墙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
我敲了两下,只有脆响没有人声。
空心的,另一边绝对是地狱。
1
我什么也想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沿着墙走着走着便趴到地上四肢并用地向前爬,渐渐地又撑起身子像狗一样膝行,爬上一节一节石梯,旁边的几个女佣看到,她们连忙上前将我搀扶起来。
上方天蓝如海,花园里蔷薇美好地盛放,阳光撒在典雅庄园的每一处,我往上看到造成这一切美景的灿烂太阳,即便它痛苦地烧灼着我的眼,我也不想移开。
女佣们手忙脚乱的,不敢按我的头,身高原因又无法遮我的眼,便摇晃我的身子,我的精神恍惚又苦涩,眼皮沉重,疲惫不堪地歪下头想要在母亲怀里安睡。
——
继父的兄长们在完成弟弟的最后一条遗嘱后,不多停留,便匆匆赶回了他们温暖的家。
在偌大的庄园里,我想起了年幼的我来这儿时的第一个想法:人们都是上了发条的玩具。
那时候母亲拉着我的手,低头观察我来到新环境里的反应,继父揽了一下母亲的腰,尝试吸引母亲的注意,又收回手恢复绅士的样子。
我抬起手在空中虚握了几下。
我想我的母亲了。
——
1
我叫人来拆了那堵墙,被凿开的一瞬,一股难言的恶臭飘逸而出,我不相信那是母亲的灵魂。
提着煤油灯,我看到墙壁被打碎后近在咫尺的还是一堵墙,距离只有两个人并肩的宽度。
这个屋子,应该说是隧道很小,墙壁很厚,我往深处走着,母亲就靠在另一处最远的墙边,听说人在死后会缩成核桃仁一般的大小,母亲没有,母亲死得太早了,他高大的身体微微蜷缩,面容依旧英俊,眼珠是死亡的浑浊的蓝色。
母亲的腹部插着一把剑,剑柄依旧辉煌无比镶着不菲的宝石,母亲的身下有一块深红的毯子,铺满了整条隧道,人踩在上面黏糊糊的,我踩过红毯,想起母亲人生唯一的一场婚礼上,继父也是踩着红毯走到母亲身边。
我是一个不争气的孩子,我辜负了母亲“不要悲伤”的期望,站在原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哭了起来。
其他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待着他们的老爷结束异样给出指示。
我抹了两把泪,将灯递给拥人,没有拔出那把宝剑就将母亲懒腰抱起,母亲的尸体很轻,后面的男人问我:“老爷……这,还拆不拆了?”
他们之前也管我的继父叫老爷,我只有二十岁,如果我也继承了继父的年龄就好了,我就可以跟着母亲一同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