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归一知陈三兔要说什么了，他低下。

往事真的只能是往事了。

内力，皇位，面容，尊严，人，都没有了。

纸条上只这六个字，歪歪斜斜，狗爬一样。

“笑得……灿烂？”武帝仍然听不懂似的重复。

他看了趴在地上着腰的人，了，无奈，“小人罪该万死，没守好此人。他……是不是又翻墙了……还请陛下饶过他，他……或许只是觉得太枯燥了，所以爬墙玩儿……”

苏归一怕这侍卫再说下去，大概脑袋不保。

当他在落梨院初次拿到笔墨发现这个问题时，他也是极难接受的。

“又？”武帝咂摸着这个字，又兴趣的神情来。

“字……倒是写得，人意料。”

当他结结实实地倒在武帝脚边时，他知自己着实是想多了。

“对！所以小人认为，他只是觉得无趣！所以翻墙逗小人玩儿！”

武帝和苏归一都疑惑地看向侍卫。

两人没带太多人，也没用步辇，慢悠悠地踱步至落梨院附近，远远便见到墙有个茸茸的黑乎乎的什么在动，连忙加快了脚步。

他觉心里空落落的，就像亲手埋葬了曾经的过往——他已经，没有一件东西，再像从前了。

“归一，字如其人，你的字，同你的脸一样好看。”武帝这样夸过他。

“八天，此人翻墙一百二十次，平均每天翻墙十五次。锲而不舍。”

“……”

武帝讶异了一瞬，接过。

为何……为何连他引以为傲的字，都要夺走……

覃公公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武帝已经对苏归一不兴趣了呢。

武帝大概不知，这话对现在的苏归一来说，无异于尖锐的刀。

“是吗？”武帝了眉心——这么天真的侍卫到底是谁招来的……

武帝一气，“这才几天，就能勾引得侍卫帮你求情，厉害啊。”

苏归一：“……”

被曲解被同情的滋味，还真尴尬……

苏归一听了生怕连累了侍卫，一着急，直接从墙栽了下去。

苏归一：爬墙……

陈三兔慌了，“陛下明察！陛下！小人同此人没有半私情。实在是……实在是……”

“你在什么？”

他居临下地盯着还没缓过痛的苏归一，问得意味长，“爬墙……好玩儿吗？”

片刻后他就想通了——因为，和苏归一有关吧。

只因为军营那几个月，苏归一大力握拳不下千次，指甲伤到掌心更是家常便饭，如今，他对笔力的控制，已如没写过字的稚童一般了。

他呼啦啦地跑过去跪下，“陛下恕罪，小人刚有急事离开了会……”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这话，好像有酸。

那日，他咳的血染红了一大片宣纸，却被他，在无人的时候，偷偷烧掉了。

武帝：“……”

栽下去的那一瞬他还在想——武平渡会不会接住他呢……

待他走近，刚好与那成功翻到墙趴稳的某人来了个对视。

应该是帝王的占有在作祟。

他叹了气，跪起来，掏早就准备好的纸条，双手恭敬地递到。

“乖？”

去解决了三急匆忙赶回来的守卫陈三兔，远远瞧见明黄的影便觉不好。

并非苏归一怕暴份故意写成这样的。

武帝想起来叫不会说话，便只能将怒气撒给别人。

“原来平渡只我的脸，我的字，不……”他握住武帝的手往自己后探去，“我的心么。”

“找太医，治嗓。”

陈三兔把心一横，“实在是他太乖了！小人心有不忍……”

“但他依然每天翻墙。可……”陈三兔蓦地抬，神一片炽，“可只要小人发现了他，他就会默默地翻下来，然后笑得非常灿烂地回到屋里。”

他笑得枝颤，武平渡也在他的诱惑之下情动难抑。

“落梨院的守卫呢！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但，他明明不喜这个苏归一送来的替——演技拙劣，虚伪至极。

“走，去落梨院看看那家伙。”

陈三兔看了看苏归一，里闪过悲悯，“起初，小人以为他是太过思念陛下想去找您，便骗他，只要他安分守己，小人便找机会给您传信，让您过来见他。但……”

这实在，是个容易送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