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到了钟照雪一净衣服下，在牢狱中留下的新鲜伤痕，在脱下旧衣时定如同撕裂了一层。那些痕迹就像一条条世的沟渠，在她雪松般的孩上横陈，她很想拥抱，但已经连拥抱的气力也很少了。

徐离愁静静地卧在床上，钟照雪来时，她微微侧过，面容苍白而宁静，这神态和往日并无不同。对于言公的死，与钟照雪冲动的一怒，她没有任何责备的话语，只是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钟照雪低声：“孰对孰错，我不知。”

只这一刻，言公突然觉右有一阵剧烈的痛，接到钟照雪的目光，他回忆起那夜的痛，可这目光比那夜更可怖，更刻，更冷漠。

“杀了他！”

剑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因长大得太快，他的骨节突而尖锐，透年少人的锋利与青涩。此时五指握着剑柄，一对乌沉的珠冷冷地看着他。

一剑刺穿了堆放的玉，迸裂的声音碎了一室，尖叫声也响起，女人们拉扯着自己迤逦一地的裙摆，跌跌撞撞地躲开，石榴被踩过，留下淡红的痕迹。言公边的人都跑开了，他就在最中间的位置坐着，右边的睛留下一个丑陋愈合的创。

府兵抓捕了钟照雪，以杀人罪押了牢狱，钟照雪没有反抗。临走前他回望了一，言夫人仪容不整地伏在言公的尸上痛哭，雍容华贵的妆饰卸下了，她看起来与一个普通的母亲没有分别。

言公无法理解如何被刺穿，更无法理解钟照雪如何敢将自己杀死。他被穿在剑上，临死前很慢地扭，睁着剩余的一只睛看着年少的剑客，剑客也看着他，榭外涌来许多人影，错着刀光剑影，宴会的火光从烛台烧到钟照雪的中。言公幡然醒悟，他以为这不过是游戏时误推翻的一只蜡烛，却成了足以将他焚烧成枯骨的因果。

其实她也不过是世俗里一芦苇，最后连一帖药也走投无门。

言大人因此事悲怒加，要将他斩首示众，钟照雪在狱中受到了被指使的报复，但他并不辩驳，也没有讼师敢为他言。

“剑者论武，侠者论心，是非对错，不可回首。倘若一件事千万人觉得对之时，你的心认为是错的，那么你就听自己的心吧，后悔是无法付代价的借。总是站在善与恶中间，总是谙明哲保的理，总是理所当然地自私，活得久，却活得没血没。”

徐离愁微微笑起来，手心温地贴在钟照雪的颊边，齿间的呢喃，是最后的萤火。

“你什么？知我爹是谁么？”他哼笑起来，懒懒地蹬在翻倒的椅，眯起睛仔细辨认来者的眉目。斜飞的眉，还不太冷峻的棱角，一熟悉的神，一惊雷从他的脑海飞过，他倏忽从醉生梦死里惊醒，“好熟、好熟！你不是钟家那个女人的儿么？”

…你是谁？怎么来的？喂，你……！”

钟照雪抬，昏暗的地牢里，看见陈伯秉烛站在门前看着他，照他木然的形容，他也看到陈伯腰间属于掣云门的信。他想，原来只要权力足够，杀人果真不用偿命。

陈伯没说任何关于言公的事，只轻轻叹了气：“照哥儿，走吧，还能见夫人最后一面。”

“别这样一副表情，生老病死，本就是恒常的理呀。照雪，靠近些，我想跟你说些话，唉……你呀。”

她的手腕还带着父亲送的玉镯，因病消瘦后，那温的玉就挂在瘦骨的皓腕。用手握住钟照雪的手时，两人的茧轻轻相贴，徐离愁也曾像他一般，有过不凡的天资，昙一现的风华，亦有诸多慕的传谈。她轻意气过，恨分明过，绝不容忍任何意气难平之事，以为今生不会释然任何委屈。

她不到悲哀，因为她有一个让她喜珍惜的孩，愿意平她的难平，讨她受的委屈。

但仅仅三日后，牢门又重新打开。

“照雪……永远别怕孤独的路，因为总会有人等着你。”

言公大叫一声，他猛地站起来，几乎连带爬地从王座跌下，侍卫们群拥而上。

徐离愁的手向上，钟照雪亦依偎，听她的声音在彼此间淌。

钟照雪也动了，剑光贴着剖过去，凌厉，果断，不曾有过半分犹豫。言公甚至不及反应，他的动作还停止在醉醺醺下的那一刻，只有一极寒透彻血，他的声音再发不来，因为剑已经从他的上穿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