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关到一半，洛恒在门背后靠着浴室的砖墙。一狭长的门，他半只灯光影下不分明的睛。他说：“睡床吧。有床睡的时候，人不要委屈自己。”接着浴室里声哗哗，在这层遮掩下霍青躲去台，向林犹燕申请外延长。林犹燕问他延期多久？霍青说一年。林犹燕说，不要开玩笑。霍青说，一星期。

霍青枕着自己的一只手，看着漆黑一片的上方，叹气和闹钟的哒哒一样，他都听见了。在他们上方有漆黑的天板和十层楼之上的夜空，因为光污染，所以没有星星。他躺在人造的黑暗里，窗帘和楼房构筑的黑暗里，躺在洛恒边，突然说：“听说想什么的话，写下来更容易实现。心理暗示一类的。”

电话那传来沙沙的打印机的声音，林犹燕在替他打申请表。她还关心：“情况很棘手吗？”霍青趴在栏杆上，楼下支着凌晨营业的烧烤摊。他站在低矮的三楼台，闻见烟气中的孜然味，说：“没有，一切都好。”

过了一会，床灯被咔哒亮，霍青闭着，前一片模糊的灯光。房间里充斥着床灯的灯光和细碎的声音，洛恒翻坐起的声音，找笔和纸的声音，写字的声音，再咔哒一声，黑暗又回来。洛恒的能力并非虚假，这一次很快能到他已陷沉睡，沉睡中的他肢放松，被下是他温的和平静的呼。霍青仍没有睡，他在学习，他正是从今夜第一次学到躺在一个熟睡的人边是如此饱足的一受。也可能只是躺在熟睡的洛恒边，毕竟之前霍青从未因一个人睡觉而饥辘辘地孤独。那么多人类和非人类，他并不是每一个都想与之躺在一起。可能是因为洛恒写了那些故事，因为洛恒住在这么空的房里，因为洛恒和他分享了这张床，因为墙上残缺的全家福，因为门里的半只睛。可能是因为，是洛恒。协会很少派危险等级的事去接特定个目标，这并不是没理由的。霍青伸手够到床柜的那只闹钟，拆下来它的电池，让它也安静。安静之中，霍青听见林犹燕最后问他的问题。

第二天霍青去偷看洛恒晚上写的字，“睡个好觉”，本来已经完了，隔一段距离又加一句，“不要梦”。这张纸被他撕下来，他想知为什么洛恒不写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晚上都睡好觉？洛恒要的实在不多，他连霍青的名字都不想要，还没问过霍青叫什么。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吃饭、收拾、两个人洗完澡，时针已经在新一天里转了两圈。尤其当他们躺在一时格外安静，霍青以为洛恒刚躺平就很快地睡。床柜上的老式闹钟还在哒、哒、哒，然而当霍青看着它的夜光时针指向三时，洛恒在他边翻了个。

一个特别鸣谢的名字消失在片尾，洛恒关掉电视，灭火和沙尘的颜，朝卫生间走去。在他关门之前，霍青问他：“有多余的被吗？”

他们裹在一床被里，成为一个一举一动都互相知的整。翻是个牵动整张床的尤其大的动作，所包的也格外多。翻之后，没睡着的霍青还听见洛恒很轻地叹气。他失眠，他们都失眠，一个因为不想睡，一个因为睡不着，因为耳鸣。当睡眠成为一件需要在生理的折磨下努力的事时，人就会在枕上叹气。

“你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