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怜的垂得更低，像在寄希望于地下突然钻一柄利剑将他刺死当场，以死为代价来逃避现在的局面。但宋如云的话还没说完，他说完了巧合，还没解释那两个疑问。他不顾燕怜的逃避，正往下说：“验明这件事时，我们方寸大，虽不至立时寻死，却已不知该怎么活。虽然想知蒙面人是谁，他却只现过一次，我本以为再无机会知晓。然而和颐却比我聪明得多……和颐，和颐本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她在蒙面人上留下了万里寻迹香，我们追着香味到客舍，最后找到的便是……啊，站在门前的时候，我还十分不信。可惜我们等在屋外，看见推门来的便是你，是你啊，我的至好友……燕怜。”

从何听说，是什么人开这不长的玩笑。她说那人蒙面而来，行踪诡秘，言之凿凿，而给的证据，则是我腹有一赤红胎记。和颐回去问她的母亲，问那武林正诛之后快的女江扶风。江扶风如今虽然难逢敌手，十八年前却落难至赤林镇一家偏僻客栈。她那时十月，在客栈曾产下一个男婴，不料生产后不到三天，婴孩就半夜遭一个十数岁的少年盗走。此后江扶风孑然一人行遍江湖，要寻回她的亲生儿。遭此一劫她心，看见满母便心作祟夺人命，终成一个叫人闻风丧胆的大。直到十六年前又生下女儿江和颐，她才回去夺莲峰开山立派。夺莲峰上便多了夺莲教。这段往事无人知晓，和颐是她亲生女，也是一次听说这段往事。世人知她嗜杀，却不知她杀心从何而起。谁能想到，是有这番前后因果。”

他说到这里，停下喝一茶，嗓。他语调平平，好像一个置事外的说书人，讲一段不相的故事给人听。若当真如此，也再好不过，可惜故事里的江和颐就是他生前挚，而江扶风，则是他奉师门命必除的祸害。他如今能平静地念这些名字，恐怕是因为死过一次，死去之后，人坐在这儿，心却没再活过来。这个自述苦难的说书人接着说：“我当时心绪烦，却也想到几个疑问，几个巧合。疑问的是，如和颐所说，世上知晓此事的唯有江扶风自己，蒙面人是如何知晓，他是何人？巧合之在于，”宋如云的神情第一次变化，他既嘲又怨地笑起来，“巧合在于，我腹确有这么一葫芦似的胎记。而我自己，便是十八年前被人扔在狮首山山门，承蒙师父慈悲之心，捡回山了门弟。巧合搭上巧合，就是在告诉世人，我和和颐确实是一对……哈哈哈，同母兄妹。”

茶冷了，宋如云松开手，崔一闲替他添茶。燕怜那双握刀的手的十手指却互相地纠缠起来，不知该安放何。宋如云捧着新茶，最后说：“你就是蒙面人，可你是如何知这事的呢？世上知这件事的只有母亲……我本来这么以为。可是后来我想到，不是的，知这事的，一定还有另一个人。你知是谁吗？你一定知。除了母亲以外，还有一个必然知情的，便是偷走婴孩的那个少年！燕怜，你长我十三岁，十八年前，你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你说，我说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