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偏过去一瞧——

从楼梯的惊险一刻到现在，沈梦舟都安安静静的伏在他背上，除过在派所哼唧了两声，全程都没有过什么动静。

晚上十半，小港还有最后一艘摆渡船预备发，沈惟也丢下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抱起弟弟不顾工作人员的惊呼是在发船前两分钟上了船，

任谁被奔跑跃中的人背在背上，也不会睡得安稳，只是沈梦舟确实很困很困，

这船是私人承办的小船，据说资质来路不正，搭船的基本是外地人，大半是打黑工的，汾城本地人不多，也是沈惟也早就探看好的，最大限度避免撞上认识的人，被知底的人知了兄弟俩的行踪，对双方都不利。

这都不是一个四岁的孩需要考虑的事情，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掉了漆，里层白得刺的底来，乏味单调又狰狞。

“他妈的，小崽。”男人没忍住骂了句，赶跑到警局后门去通知同伙，竟然让那俩崽在他们底下跑了！

戏谑的，不以为意的，这样的话沈梦舟听过很多了。但是那时的他总觉得，无论如何，这话不该从哥哥里说来的。

前路?归途?

沈惟也心中一瞬间五味杂陈，生死一线，自己提心吊胆，疲于奔命，这小拖油瓶倒好，什么也不懂，所以不必担惊受怕、不必忧虑前路，以至于在如此可怕的逃亡路上，还能悠哉悠哉地打瞌睡。

之所以选择跟着那个男人了警局，一是为放松那伙人的警惕，二则是他前几天来报案的时候瞄到这辆无主的自行车就摆在派所一去拐弯的车棚底下，挂着个失招领的牌，

如果再次死亡，会重新成为一只轻飘飘的鬼魂吗？那样就也很好。

此刻他倚靠在着气的哥哥怀里，长而翘的睫不住忽闪着……竟然还在犯困。

沈惟也皱起的眉就没松开过，沈梦舟却丝毫不在乎这些，船不大，很颠簸，摇晃在看不到边际的黑沉河间，好像顷刻就要倒扣过来，轻易要了满船人的命。

再者就算钱够，第一次去金河，人生地不熟，两个小孩要怎么生活?

他自己也纳闷，这困意简直像是从骨儿里往外渗的，为什么呢？可能是当一只没什么分量的鬼魂成习惯了，躯就显得格外沉重。

如果弟弟也离他而去……想到这里十岁的沈惟也中有茫然，

嫉妒和酸楚让沈惟也的心如有被酸腐蚀，可及周围人难辨善恶的打探目光，他还是垂下，把弟弟往怀里搂的更了些。

沈惟也一气，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他看向怀里的弟弟，

思绪飘很远，蜷缩在年幼的兄长单薄的怀里，心安理得的再度睡去。

周围吵吵嚷嚷，四下都扫过打量的目光，很快查票的女人过来了，沈惟也抱着他缩在一个角落，补上了船票，钱收到，女人也懒得计较两个小豆丁为什么大晚上慌里慌张上船，如今的世不太平，多得是可怜人，前叫砍了手脚绑上石沉船的她都见过，唏嘘几声也就罢了。

男人笑了笑：“背着弟弟这么久累不累?把你弟弟给我吧，叔叔帮你抱会儿。”

其实沈梦舟倒是没有沈惟也想的那么自在。

四下里哪儿还有俩孩的半影?

梦到了他的哥哥，已经成年很久的沈惟也，神漫不经心，似笑非笑偏着看他，好像在看一个什么蠢到令人费解的东西：“沈梦舟，你以为你算什么？”

幸运的是赶上了最后一班船，然而不尽如人意的则是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沈惟也上带的钱不多，除开船票，可能只够兄弟俩在金河生活几天。

或许，这其实就是最适合他与沈惟也的结局呢？不去遇到后来那些人，那些事。

以至于他还真睡了会儿，甚至了个梦。

梦中他刚想开，脚踝猛得一痛，惊醒了。那会儿沈惟也刚躲到楼梯间，之后他就再没能睡着。

无论如何，弟弟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到底是在派所内，未上锁的自行车竟然也没人敢偷，要知他爸妈上半年连丢两辆自行车，后来气不过脆也偷了别人一辆，而两人也正是骑在那辆偷来的自行车上被……

哪怕，曾经有一个四岁的孩，会努力踮起脚碰夜下哥哥冰凉的脸，郑重许下齿不清的承诺：“哥哥，不、不哭。还有我呀。”

从此就要远离他成长至今的地方，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连一痕迹都不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