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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宝石,祖母绿,粉钻,黄钻,欧泊……
他漂亮的脸上说不上多么专注,睫毛垂着,大颗的纯度极高切割完美的石头们,大概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小玩具,因为他甚至没有佩戴手套。
那细瘦的手指,指尖白近水色,或者是某种将要融化的薄冰,倒显得比被他捏在指尖的那颗克什米尔蓝宝石更珍贵,
草地旁,古董唱片机立在个橡木斗柜上,柔和醇厚的女声在念一首德文诗,
“……Wasdusuchest,esistnahe,begegdirs.”
你梦寐以求的近在咫尺,已经与你照面
“哥哥。”陆盛麒甚至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叫了声,让他自己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褚时清于是放下手里的宝石,抬起头看向他,
陆盛麒知道如果自己不继续开口说点什么,他的哥哥很快就会继续无视他,
“这是荷尔德林的诗吗?古典浪漫主义,我去年特别喜欢他,这会儿倒是一时想不起这首的名字了。”慌乱之下,他开始胡乱找起话题来,
尽管他已经很努力,但陆盛麒懊丧的察觉自己的出现和自己的声音完全打破了这原本静谧和谐的风景,甚至于他的哥哥已经叫女佣关上了留声机。
“嗯,《返乡》”
好在褚时清似乎心情不差,倒也没有以他一贯的冷漠叫陆盛麒更下不来台。
这简直近乎仁慈,让陆盛麒原本艰涩难熬的心瞬时温热起来,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他再度张了张嘴,他有很多话想说,好话,坏话,
他想尖刻的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不是陆烬亲生的?在和他上床之前还是之后?他想问你当初向我求助是否只是利用和欺骗,亦或者是一场捉弄?
他甚至想恶毒的问,陆烬死了,你怎么能还是这样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你从不在乎他吗?你究竟有心吗?
但最令陆盛麒战栗的,还是那个最诱人又最可怖的问题,
陆烬已经死了。我还活着。那么,我可以吗?
既然你不爱他,不爱任何人,那么你也可以不爱我,只要我爱你,
我爱你就足够了。
是啊,我爱他。
阳光之下,陆盛麒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问自己。
四岁时的那幅画吗?还是十二岁时被他闯入书房救下?是十六岁时揽着他的腰一起骑马吗?或者,就在昨天呢?在昨夜不曾入睡的梦里呢?
他的苍白的、羸弱的哥哥,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美丽,患病,天生需要掌权者千娇万宠的呵护,才肯在谁的心尖倦怠的停留尘世几瞬,或者一刻的不留神,他就要随着初春的薄冰,忽得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