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云一直都知晓自己不得善终的结局。

曾几何时某个午夜时分，shen上旧伤复发，被疼痛折磨得睡不着的时候，他躺在床上，也试图想象自己暗无光日的未来。

结局不过两zhong，一zhong是功高盖主，被皇帝斩首于闹市；一zhong是功败垂成，被斩杀于敌人的利刃之下。

宋离没有主动提起关于他的“死”，想来也能猜得chu来，约摸是比他想象中更加凄凉惨烈。

同宋离一起，是沈暮云此生，唯一为自己zuo过的决定。他能够保证，在他活着的时候，护宋离半生周全；在他死后，亦能成全宋离山高水远之志，平生安稳富贵。

这也是宋离愿意陪伴在他这zhong人shen边，他唯一能给与的补偿。

但宋离不同。

沈暮云想要zuo的，是斩断宋离前进dao路的上所有荆棘，为他打造光明的前路，不论是否有自己的陪伴。

而宋离想zuo的，是拉住沈暮云的手，不计前途黑暗，也要和他携手同行，拼chu一丝生机。

沈暮云丝毫不怀疑宋离的能力，他能够适应不利环境，化险为夷；面对各异人心，随机应变。

沈暮云同时也知dao，自己的父亲，又是如何狠厉疯魔。

宋离尚不知dao，他一朝入gong，等待着他最大的阻碍，便是自己的父亲。

即使幼年记忆残缺不全，沈暮云大致可以猜得chu来，自己模糊记忆中，那些消失的孩子都落沦到何等下场，参照gong中皇嗣的结局亦能猜得chu七八分。

宋离告诉他，shenti里chu现的“骁雷”，不是父亲放在他ti内另一个灵魂，仅仅是因为自己生病了。而他，正因为怪异的病症，才有幸活下来陪同父亲入gong。

他的父亲从一介乡野布衣，成为如今整个皇城背后的主宰。沈暮云不敢想象，如果宋离进gong，成为父亲的对立面，而自己没办法时时陪伴左右，会是怎样的下后果。

他沈暮云人活一世，不贪生，不畏死，不惧钱权，不忌鬼神。可是那个在记忆里甚至没有动过怒火的父亲，却是他想起都会颤栗的存在。

一旦父亲知晓，宋离是异界之灵，借尸还魂，是他此生所求，宋离该如何在gong中自保？

沈暮云相信宋离，却不敢让他以shen犯险。

他赌不起。

宋离理解沈暮云心中的忧虑。但入gong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能的破局之法。

从他决定留在沈暮云shen边那天开始，就绝对不可能放任他走向注定死亡的结局。

现在仅仅是两人刚在一起，就需要沈暮云伤害自己来成全。今日是划破脸，那下一次呢？是脱臼手臂还是折断小tui呢？

沈暮云shen上的骨rou，就活该被折断碾碎吗？

那不是宋离要的结果。

原本guntang的茶水放在石桌上多时，已经彻底变凉，没有继续饮下去的必要。如同今日的对话，讨论不chu结果，便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宋离知dao，今日之事，信息量太大，对他，对沈暮云都需要时间去消化，不需要立刻zuochu决定，等待这么久，不差今日一天。

宋离把摊开的包裹，一件一件地收回去，再把层层布料整整齐齐重新包好。刚打完最后一个结，便被沈暮云轻轻扣住。

“东西...我来保guan吧。”

宋离看得见沈暮云yan中的jian持和不安，亦明白他不安的源于什么。事关两人未来的命运，在没达成一致之前，宋离不会贸然拿着东西就去皇城认亲。

如此便能让沈暮云安心，东西jiao给他也罢。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入gong之事。宋离终是把shen上最大的秘密尽数告知，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东西。

宋离知dao，沈暮云yu言又止间，还有很多事不曾讲chu来。沈暮云本就是个寡言之人，只要他愿意说，多久宋离都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