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此间所为……确实丧心病狂。”顾寒舟缓了气，将先前的言语重复了一遍，顿了顿，又，“然他于朝野素有威望，天下称颂，较前朝而言，待女尤为不薄。在位期间，他消减对女的苛政，废除贞节牌坊，严禁裹脚，甚至在朝堂之上任用女官……”

顾寒舟艰难息几声，用沙哑的声音继续：“先帝虽私节有亏，观其朝堂上所为，却本非襟狭隘，滥下毒手之人，待女也素来宽和。不知陛下是否想过，他凌后妃及亲之行，绝不可能事无因。也不知此事与恭孝太后有无

石室中只余下灯火“噼啪”的轻爆声。

“而这，就是二十年前，那老畜生告诉朕的答案。”皇帝扬起声，将昂起，注视着石室黑沉的穹，，“老畜生说，这世间，有人生而有罪。所以他——亲手在朕心烙下了一个‘罪’字！”他哈哈一笑，角沁一晶莹，底却黑一片，“不过那又如何！朕自己把伤挖烂，亲手将那‘罪’字剜了！”

顾寒舟被他扼住咽，脸涨得发红，仍不退缩，一双睛反而愈加的明亮，笑：“是了！所以就通通算在臣上，反正臣这个小人翻不什么风浪，哪怕玩死了也好掩饰太平，不影响陛下的盖世英名，是也不是？”

皇帝用双手捧起他脸颊，在他冰凉的上亲了亲，微微息着：“顾寒舟，这都你是欠朕的。”他用指腹过顾寒舟上齿痕，抹去血丝，动作轻柔，似怜有加，的话语却薄凉至极，“冤有债有主，谁让那老畜生心心念念都是那贱妇，而你是她唯一的儿呢？这一切，朕只能算在你上。”

皇帝察觉了他瞬间的失态，玩味地一挑眉，：“怕了？”

皇帝哈哈一笑，抚掌：“仅此一件，不足当年朕所受的万分之一！”说着指向石室另一面的刑架，“瞧见了么？上面共挂着六十七条鞭。”皇帝思索着，“第一层有二十条——鞭、柳条鞭、散鞭……第二层，铁鞭、鞭、绳鞭……”数了一阵，睛未看刑架，却是一条不落。

顾寒舟无心讶异，因为皇帝倾近，温的气息已扑到他脸上，让他不禁屏住呼。那双布满血丝的中沉一片，仿佛翻涌着噬人的黑云，冷笑声响起，：“顾卿向来聪颖，当能猜朕为何记得如此清楚。”

顾寒舟神数变，最终神渐渐定，一字一句开：“先帝所为确实丧心病狂，可你现在的行径，和他又有什么两样？”

皇帝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手掌握又松开，反复几次，终究还是没有打断。

皇帝手上用力，顾寒舟脸渐渐泛白，仍艰难地：“何况当年恩怨……仅凭一己之词……一心臆断，怎能判定……陛下所认为的……就是真相？”

顾寒舟浑虚，气息微弱，言辞却如斩钉截铁，：“不，你甚至比他更懦弱！臣记得恭孝太后亲早亡，先帝原不过是她扶植的一个傀儡皇帝，韬光养晦多年，终一举扭转乾坤，大权独握。先帝尚能迎难而上，翻覆江山，而你——封肃泽，你却只能凌臣这无力反抗之人发怨愤。”

他语气中的决绝与疯狂让顾寒舟睫羽颤了颤，指尖在扶手上划几浅淡印痕。

顾寒舟抿着双，没有应答。

皇帝怒目而视，像一只扣住猎的猛兽，随时准备将他撕裂。

两人一人俯，一人抬，沉默地对峙着，无人率先退却。

酸。然而不过片刻迷，他底的动摇就消失不见，目光重新沉静下来。

“开绽，伤可见骨，对朕来说并非稀罕事。”皇帝抚着顾寒舟汗的墨发，幽幽，“不止如此——你瞧那面的几针板，朕都跪过；这面的刑杖，朕都挨过；前面的椅，老畜生喜坐在上面，用铁链把朕像狗一样拴住，跪在他脚下；那的烙铁——”说着揪起顾寒舟发丝，让他望向自己心——上面盘踞着一个暗红的旧伤疤，有杯大小，表面凹凸纠结，可以想见当年的翻卷的惨状，“顾寒舟，你曾问朕，你有何罪，才会受朕折磨羞辱——”

皇帝双目赤红，五指一曲，骨节发一声脆响，狠狠掐上他的脖，咬牙：“你以为朕不想？！死了！在朕报仇之前他就已经死了！一夜暴毙，不见尸骨，皇陵中只有一空棺！”

皇帝目光锐利如刀，刺在顾寒舟上，顾寒舟却恍若未觉，提起所有气力，朗声：“你说冤有债有主，可对你施以恶行的人是先帝，你却没那个胆找他——他活着你都无计可施，他死了你又为之奈何？你敢砸了灵位、刨了祖坟、掀了棺椁去找他算账？！不，封肃泽，你不敢！”

颈上桎梏一松，气涌，顾寒舟剧烈呛咳，角沁泪，待弓起，却被机括锁住，只得虚地靠在椅背上，平复着翻涌的气血。

皇帝猛地握拳。

顾寒舟自然是明白的——当年的皇帝，必是一条不落地领受过这些鞭的厉害。

皇帝浑打颤，重息着，见顾寒舟脸上血褪尽，气息奄奄，才终于甩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