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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用完朝，还不及多留，传讯便已至，留宿书院的臣属回返。

车行过繁华的市井，他无声独倚在车厢一角，从袖中取那盒秋意轩的桂糖，拈了一粒中。

霜清寒兮舟着平沙，八方同宇兮云月为家。[注]

遥遥回望，镜渊先生站在半山的亭中，笑目送他远去。

“霜清寒兮……舟着平沙。”他喃喃，“八方同宇兮云月为家。”

晨雾弥散间，已不见书院青灰的飞檐。再行几步，先生伫立的影也化作模糊的一芥。

从前他总以为自己之名由来是“孤舟独行，寒江钓雪”，向先生求证时，先生笑而不答，只说是由你爹爹亲自选的，取自他极的一首诗。

最后一页上，少年正是金榜题名，打游街之时。明明隔着万千山，书页的一角，绿树掩映间，长者遥望北方，面上笑意安然。

中还残留着桂糖的甘甜，他直背脊，面上一片沉静。

一番依依惜别自不待言。顾寒舟步下半山青石台阶时，耳边林涛飒飒，袖间白雾渺渺，一如当年京之时。

“先生……”顾寒舟张，低声唤。

镜渊先生拉着他坐下，转开话，：“不提这些了。来给先生说说，此次南巡的见闻？”

一页又一页过去，温厚的长者牵着孩童的手，行在熟悉的书院之间。爬树，捉鱼，背书，习字……稚孩童渐渐长成了清俊少年，而长者却也慢慢变得苍老。

与先生谈至半夜，同榻而眠。先生睡得低沉，他却一夜未曾合，盯着先生平和的睡颜，对着那夜中愈发醒目的白发，不曾转开视线。

他知此诗，乃是前朝词人所着。

他陡然一怔。

耳旁一阵劲风拂过，一个甲胄加的青年亦翻下，披着一尘土，正要大步向前，忽地一回，又是惊讶又是鄙夷地：“顾寒舟——顾大人？”

他用袖摆在角一拭，生怕有泪了书页。再往后翻，余下皆是空白，唯有最末提了两句诗——

顾寒舟不觉心痛如绞，再迈不开脚步。边人促连连，到最后伸手推了推他肩，他才猛然醒过神来，红着眶继续前行。

再往后翻，却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小孩童，冲着纸外之人一个懵懂的笑。他知，这是儿时的自己。

[注]选自《濂溪诗》宋黄

山回路转，他所眷恋的，终于再不可见。

再抬时，的沉郁为之一清。

是。

一卷薄薄的书册被一并带了来。他抚着靛蓝的书，翻开扉页，只见上面绘着一对风姿不凡的青年男女，正是他儿时所见的，爹娘的小像。

车驾声停息，他撩开车厢的帘幕，稳稳地迈步而下，望着行的大门。

静静地看了许久，仿佛一无形的弦被拨动，他心中一复又一松，缓缓吐一浊气。

车厢内无人应答。

他目光如剑，狠狠扎在顾寒舟上。顾寒舟不闪不避，坦然一行礼，：“参见楚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