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调平淡，像是在说再小不过的事。

瑟瑟缩缩地了席，他不时回陪笑，祈祷周凡林别跟他一般见识。

捧着这包糖酥，姜云烟和死赖脸不走的周凡林长久、且无语地站在门边，像两座门神，疏远地一起迎客。

周凡林只是他兄夫，甚至他的兄长还早就死了，周凡林该跟他没关系了。

于是新帝登基后，岂与二年，冬，摄政王周凡林崩，享年三十有三，与王妃合葬。

可他又想确认，还有人，也记得姜朝暮。

连周凡林都早早送来了贺礼。一包糖酥。

见有人碰了钉，一时间居然没人敢凑过来扰周凡林他们。

由他亲自迎宾，也由他亲自收礼。

但往来宾客就仿佛看不到，贺姜云烟：“侍中大人，年轻有为。”

周凡林看都没看一，当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也是他打算去死的日。

姜云烟愣了很久。

被搭理的喜悦让这位宾客脑发，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升官发财。

＊＊

姜云烟不吃甜，吃甜的是姜朝暮。

于是周凡林便在一片闹里开。

“……今年？”盯着周凡林，姜云烟问。

于是几乎是越了线，他居然看了看姜云烟，揶揄般追问周凡林：“日定了吗？在下知一家很灵的月老庙……啊不对，您看我，都替您兴糊涂了，该是准备彩礼……”

脑里一片空白，前一片混沌，姜云烟碎了酥糖。

那是姜朝暮的忌日。

天下之主都换了一个了，但对天下百姓而言，并无差别，不是吗？

“不用了。”周凡林打断他，“请吧，大人。”

对方谄媚又忐忑，话里有话：“摄政王殿下……祝您早日达成所愿，喜事连连。”

＊＊

放了的宾客被打断，看向周凡林不怒自威的脸，一刹那便宛如被掐住咙，激了一冷汗。是他逾矩了。

算是求姜云烟，堂堂摄政王了十一年来都难得的笑：“就是今年了，我一刻都不想等。不合葬也行，把我烧了都行。只要把我，撒在他旁边。”

姜云烟拉扯起笑的假面，一一回应。

眯起，周凡林突然被某个胆大的宾客搭话。

＊＊

不应当，也不应该，周凡林是没有立场，像个主人家一样，与他一起迎宾的。

而彩礼，他就更不用了。

年少时，姜云烟和姜朝暮长得有九成像。

霞光灿烂，像是能烧光人间。

周凡林应下：“承你吉言。”

只是偶尔听到故人叹“如果朝暮还活着……”时，亦或者是收到有心的两份贺礼，他才会皱着眉，真心实意的笑。

新帝登基后的一年，那一日，有很多人，来贺姜云烟生辰。

来试着赌一把的宾客见周凡林居然搭理了自己，立刻喜上眉梢，张就来：“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他太缺一个可以送礼升的，没想到周凡林居然会回他。

挪开视线，姜云烟看向晚霞，又看到往来的人。

因此只要看着现在的姜云烟，周凡林就仿佛能大概描摹姜朝暮三十岁的模样。嗯，但应当是不会有姜云烟这般虚伪。

不论手段，年纪轻轻，居位，他的生辰居然意料之外地朴素。

他确实有喜事。

每个人都在笑，像是饱了苦命人的血。

不知自己在应什么，他说：“好。”

终于熬到再无后事，能清白地去见姜朝暮，周凡林如他所说，一刻不愿多等，决定今年便去。

那一刻，模糊的人生似乎变得更模糊。

他本不想办生辰宴的。

但这都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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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在皇城脚下，就没有他不知的月老庙。也没有没绑着他和姜朝暮的结缘牌。

周凡林只会向姜云烟一般见识。

虽然世间总传言他与姜云烟勾结，这么多年虽碍于姜朝暮才不在一起，不过，近来新帝似乎要赐婚，他们好事将近。

“今年。”回望姜云烟，周凡林报了个遥远的日，距离还有小半年。

一旁，周凡林只是看着。

就这么去秋来，过了几年，一切好像都没变，一切又好像都变了。

自中段，周凡林便没再听了。只是没想到这人越说越离谱。

哪怕和周凡林步步为营，几次险中求胜，杀周麟光，平北疆，立新帝，摄朝政，他都没这么久地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