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民妇和乡亲们一直挂念小许师傅，见他孤一人，也曾想过帮衬他，可他年纪越大，人却来越孤僻，不愿与人往，见到我们甚至不再搭理，久而久之，我们也不便再叨扰他。”

“不知游了多久，我力竭浮上面，这才发现，自己竟在江里！明明是从府里游来，怎么会到江里？我不停掐自己，打自己，想让自己赶快从梦里醒来。可这场噩梦，至今未醒。陈府上下十五，连着我那刚满十月的小女英儿，就只逃来我一个人。”熙娘攥着锦帕，泣不成声。

妇人重又跪坐在冢前，望着荧荧火光泪叙说。

“是他自己不愿与人来往？”李棋问。

“我家也是。”

“当时我全未想到是洪，还寻思着原来我睡着了、这是梦呢。我在床边坐了好久好久，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突然从门窗隙哗哗往屋里，声越来越大，我吓得坐不住了。正要去推门，这时门窗竟被冲垮，屋里……我大声叫着英儿、娘、老爷……”

“来是来了，却哪里救得及？”老者垂长叹一声，“草民家住城西，那片儿地势，只没到檐下，草民同犬趴在屋沦了一夜雨。天亮之时，是小许师傅与王少府乘竹筏赶来，将我们接往城北山中安置。”

“退之后，州府的人才来。他们将民妇安排在城西一破房里，那家院墙下堆着五泡胀的尸，州府的人对民妇说，不可私自搬动尸，恐染瘟疫，要等州府派专人来置。可那是六月天，雨停之后暑气蒸腾，看着尸越胀越大，臭不可闻，虫蝇越聚越多……民妇绝望至极，直想一死了之。

“草民也是。”

，以手帕拭泪答应：“回明府，何止相熟，许师傅是民妇的救命恩人呐。”周围乡民闻言纷纷声附和。

“是，是许师傅救的我。”

“一天夜里，小许师傅来了。他说州府的人从城北开始收尸，估计还要两三日才能来此，他跟收尸的人学了半日，知怎么置。他忙了整整一夜，把五尸在院里焚化了。接下来几日，他一个人，竟把城西十几的尸都发送了，等州府的焚尸队来，他又跟着那些人一儿去别收尸……”说到此，熙娘想起许昌惨烈的死法，不由得痛心落泪，乡亲们也发声声悲叹。

李镜听她哭诉了半天也没提到许昌，刚想开提醒她，却见李棋眶红红的，只得耐着等下去。

旁边儿一老者拱拱手替她补：“明府可知，咱这县城，原本离江有十几里远。那场灾时，上游决了堤，江改穿城而过，退后，原本地势低洼的城东、城南，如今沉江底。当年陈府就在城南最低，是最先被吞没的一片。”

她名叫熙娘，原是本县生员陈修文之妾室。二十年前六月初八那晚，陈老爷没来熙娘房中过夜，襁褓中的女儿英儿被娘抱走后，她便独自睡下，不知为何那一夜竟未合。到了后半夜，风雨声大得惊人，她想着反正睡不着，打算起来去看看英儿。可把脚往床下一伸，到的竟是冰冷的。

乡民激之声此起彼伏，李棋颇为动容，李镜却聚会神追问：“王少府？县丞王寂？”

“民妇原是江上渔家女，小时候听老人们说过，若船沉了，人在舱里面，该如何自救。当时那情况，正像是整间屋沉里！屋内面迅速升，我会，便浮起来从破窗游了去。我想去找我的英儿，可外面全是浑！夹着泥沙打在脸上，什么都看不见，我循着娘房方向游，可怎么也找不到……我一个娘的，我……”

“是。虽说他当了仵作，世人都觉得这行的人森晦气，可当年患的幸存者都知，小许师傅是个活菩萨啊！他与王少府两个几天几夜不眠不歇，救下这么多人不说，更冒着染疫的风险，替乡亲们那怕人的活儿。那时他还是个孩，又刚没了爹爹……前几日，民妇听闻小许师傅竟冤自焚，民妇好生后悔！这些年要是能多与他来往，给他说门亲事，他也不至于过了这么久，还沉溺于旧事，终害了自己命！”

……

熙娘抹泪：“是，彼时王少府也才十六七岁，尚未考取功名。他爹爹是县里有名的郎中，也在患中遇难了。民妇当时呛厥过去，被他二人拉上竹筏，是王少府将民妇救醒过来。

李镜无心念许昌仁心义举，只默默合计，王寂果然满谎话，他与许昌明明可谓生死之，为何一咬定同他不熟？

熙娘说着，睛瞪得大大的，泪一直，她却像没察觉一样。

“州府可派人来救？”李棋哀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