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脸之迅速，常人不能匹及。

“奉孝，你想说什么？”他抬眸，用蛇一般的目光死死缠住前人，笑，“我脚不便，自然走得慢，你该等等我才是。”

僵持数秒，对面人怔了一下，神又上恢复如常，“走吧，晚了说不定有比文和还可怕的鬼没。”

夜了，清风裹挟着月光向这边，昙的味迎了他满怀。

学长将一息尚存的自己带走后，郭嘉并未离去，而是一个人在那血腥弥漫的城墙边立了许久。

他望见白瓷瓶上那几刺目的红，也望见那鲜血淋漓的指尖。

他应着，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的幻影上。

这话听起来有三分得意，但里面，更多的是不甘。

心苦涩时便想饮酒；可酒瓶里的酒不知何时见了底。

可他记忆里的郭奉孝是不可一世的，而且不怕死，——这冒牌货的演技的确是有些拙劣了。

支不起的重量，他一个重心不稳，竟向后栽倒。

“自然，殿下是这世间不可多得的玉，定能成为明主贤君，将世人从这炼狱中解救来。”

但既然没有恶意，那便信他这一回。

看那遍地尸骨，寒凉。

他受到手心传递的温度，心中暗暗慨隐鸢仙人的莫测，竟连都可以得这般真实。

“......我们三人，成不了英雄的。因为缺了一样东西。”说着，郭奉孝停了下来，转望向这边，并指了指自己的心，沉声，“是大义。”

只可惜，这一招，他贾文和学会得太晚。

可那郭奉孝似乎是嫌他动作太慢，竟执了他的手，将他往侧带，同他并肩而行。

他勉从地上爬起，拾起拐杖，准备像方才一样跟在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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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奉孝恰好长了一张讨喜的脸，可偏偏那副好下裹着的，是一个格恶劣到极致的烂胚。

他穷尽一生，都在竭力变成别人的喜的样，可他甚至没有亲耳听过那个人说一句认可。

但郭嘉却不以为意，而是拿起烟又一烟，垂眸看看他的伤，面上泛起苦笑：“我也曾不止一次想过，若那夜壶关，去的不是我，是比我更好的人，是这世真正的英雄，那结局又会如何。”

距离。”

“可这世上的无用者太多，要找到那个人太难太难。”顿了顿，那早亡的可怜人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地释然，“好在运气还算不错，在我命数将近之前，终于找到了她。”

凉风化作浪，绿荫燃成火海，寂夜亮为白昼，焰火烈烈，几乎要灼烧到衣摆。

“文和，你可知，你我为何成不了英雄？”侧之人终还是打破了这份沉寂。

音未落，周的一切开始崩解。

郭嘉边说，边向着他这边迈了三步，刚好行至他前。

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骗，面表情理合格是第一要位，笑起来要有亲和力，这样才能让人放下戒心，心甘情愿上钩——合格的表情理可比一句苍白的奉承要有用的多。

“......”他没应，因为答案已经了然于心——郭嘉从未认可过他，他在郭奉孝心中，比不上那位广陵王。

不过事实如此，他早已释然，那位女王爷的确是个有手段的主，他贾文和自愧不如。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迈去的刚刚好是那条坏。

但现在，他看见了。

但偏偏，人就只喜看脸。

学长在碎石和尸堆里把自己挖来的时候，郭奉孝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在什么，他以为那狠心人只是不在意，只是觉得自己成不了英雄，没有用，也不值得。

“

郭嘉怔了一下，手竟脱力，白瓷酒瓶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那日壶关，学长义无反顾地带着我回来救你……我同他自幼相识，但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他那般失态。”那酒鬼絮絮地说着，执起不知从哪拿来的翡翠烟，了一，又缓缓吐，并自语，“呼——，哪怕是学长这般十全十的人，也成不了英雄啊。”

不甘自己这么快就撒手人寰；不甘自己不能亲手雕琢他发掘的璞玉；不甘自己熬不到世清明的那一刻。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这是郭奉孝一次与他袒真心——虽只是自己臆想的场景，但亦足矣。

坏心的混并没有上前搀扶，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面上无了往常那般的风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