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凌放下了手。

“你该回家了，早点休息。”他说。

这句稀疏平常的话，在此时却突然显得很突兀。

游千帆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宋怀凌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阵，突然说：“你快乐吗？”

“啊？”游千帆不明所以，他茫然地思考了一会儿，说，“快乐呀。”

宋怀凌：“经历了这些事，还快乐？”

游千帆眯起yan：“你不对劲。你刚才在想什么？”

宋怀凌没说话，他转tou看窗hu，玻璃上映chu游千帆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的模样——非常模糊的虚像，很不真实，像只是一个脆弱的梦。

他看到玻璃上的游千帆朝他伸chu了手，想要握住他垂在shen侧的手掌。

在指尖相chu2的那瞬间，宋怀凌心里一tiao，他突然觉得玻璃倒影里自己shen后的墙bi上浮chu了无数黑se鬼影，它们咧开黑dongdong的、扭曲的嘴无声地说话。

它们说：“你带给他很多麻烦，你不该缠着他。”

又说：“早晚有一天他也会讨厌你。”

还说：“没有人会喜huan你。”

“你是个麻烦。”

宋怀凌猛然chouchu手。

鬼影消散了。

但那zhong惊恐残留在心里迟迟散不去，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听到游千帆对他说“我讨厌你”。

玻璃外的游千帆愣住了，他低tou看一yan宋怀凌挣脱了的手，又抬tou看对方，再低tou看手，脸上写着放大加cu的“不能理解”和“不可思议”。

宋怀凌手攥成拳，竭力压着心里的恐惧，说：“早点回去，明天会很忙。”

游千帆看了他一阵，抬手挠挠tou，神情有zhong困惑：“我怎么觉得你在赶我走，是我想多了吗？”

宋怀凌立刻说：“没有赶你。”他怕游千帆不信，还再qiang调一次，“真没有。”

游千帆：“那你叫我一声‘老公’，我就相信你。”

宋怀凌：“？”

宋怀凌：“......”

宋怀凌：“你是不是太久没被收拾了？“

游千帆放声大笑，整个走廊都被他的笑声填满。

在护士即将过来捂嘴时，游千帆收了笑，他把手揣进自己外tao的口袋，然后抬起手。

外tao的口袋连带下摆都被他这个动作抬起，让他衣服的这一侧看上去像只鸭子翅膀。

然后他把这只翅膀伸过去，an在宋怀凌手背上，就这样隔着衣服口袋牵住宋怀凌。

他笑dao，“这样就没人能看chu我们在牵手手了。我聪明吧？”

确实看不chu，别人看到这幕，只会觉得这里有个傻子。

宋怀凌无语地沉默了一阵，突然很想笑，那zhong开心的gan觉像是从心脏里长chu来，他忍不住笑起来，但笑chu来的那瞬间，他鼻子蓦然一酸——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正承受着他带来的最大伤害。

宋怀凌：“你不聪明，如果你聪明，你就不应该喜huan我，而是应该从我这里骗一笔ju款，然后远走高飞。”

游千帆：“在骗了，你别cui我，前几天不是刚从你那骗走一块钱嘛，照这个进度，一百年后差不多就能凑够一笔ju款了。”

宋怀凌无言以对地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笑。

他笑了很久，笑得停不下来，笑到鼻子和yan睛都酸痛，视线蒙上模糊的水汽。

走廊尽touchu现了一名护士，朝他们说：“探病时间结束了，你们得离开这里。”

游千帆转tou答应了一声，然后转回tou，隔着口袋摸摸宋怀凌的手：“我每天都很开心，因为每天都能见到你。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转shen看看你，我就能重新变得开心。”

宋怀凌抬起yan，从窗玻璃上和他对视。

游千帆笑dao：“走吧，我们一起下楼。”

他移开了自己的“鸭子翅膀”，宋怀凌立刻gan到手背上的温度由热转凉，他觉得很冷，冷到让人难以忍受，他把手伸进ku袋里，徒劳地尝试保留游千帆残留的温度。

他在口袋里碰到了一个小盒子——那是游千帆遗留在他办公室的耳钉。游千帆刚才走的太匆忙，没来及得帮他dai上，他来医院时就顺手拿上了。

宋怀凌看着游千帆此刻走在前面的背影，手nie了下盒子。

“你帮我把耳钉dai上“——这是他原本准备对游千帆说的话，但他现在突然不敢说。

他怕有一天，游千帆会后悔，会想收回这个象征他gan情的“信wu”。

如果，不拿chu来，是否就能永远不被收回去？

宋怀凌放开手，让盒子重新藏回口袋shench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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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九点半，三辆商务车驶入中科zhong瘤医院。

杨慧和几位媒ti人已经等候在医院，宋宇等人一进入病区，她就语速飞快地向宋宇汇报目前的情况。

宋怀凌和游千帆走在他们shen后。

众人快步横穿走廊。

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