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尤似谈情，岂非也是一件亲密无间的事吗？

尔巳问：“什么事？你可以现在就告诉我。”

向谁报仇？谁能杀了元飞月？

尔巳莫名地看过来，但元飞月只是喝酒，不再解释。他已陷一矛盾的心情。他和尔巳正坐在桂下喝酒聊天，没有情仇，没有恩怨，此时却谈起一不祥的预，无异于杞人忧天。他不能不说，因为这预确实存在，他又无法再说，因为这预虚无缥缈。

他回去时，元飞月没有问他去哪里什么。关于别人的私事，他很少谈，倒经常听。石榴问他俩如何相识时，元飞月也是在场的，其实石榴是问给他听，毕竟他比尔巳好说话得多。然而他只是看了尔巳，笑着告诉石榴：“你把他醉，说不定他会讲给你。”

如果是元飞月的仇，就非报不可。

在那之后，尔巳短暂地失踪了一段时间，去找了买凶杀元飞月的主雇。他实在很激这人，送自己在一个圆满的夜晚见到元飞月。但他还是灭了，如果可以，他希望把之前相识的所有仇人、买家、同行全杀了。他没有洁癖，但要重新开始时，还是想净一些。

不知为何，元飞月似乎很了解他。或许像他说的那样，一个疲惫的人容易读懂自己的同类，所以他拉过尔巳的手邀他座。因为聊了些天，酒盏里飘落了几粒桂，尔巳一饮而尽。

或许不该用“赌”来功利地描述这七天。或许元飞月什么也没想，只是诚实地邀请了尔巳。他之所以这么笑，也只是因为让一位漂泊的杀手停在了风庄。这总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而且是一件很好的事。

他转着酒杯，缓缓地对尓巳说：“我有一预，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会将一件麻烦事托付给你。那件事情一定很艰险，我自己无法解决。”

识人如相，元飞月有辨人识才的天赋，所以他总是胜利，总是孤独。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一定是死于看错了人。他见到尔巳时，就看他有一特，他之所以成为天下最贵的杀手，全因为这特。

趁他疲累时或许可以要他的命，可是如此杀人，胜之不武，即使是不讲义理的杀手，也会觉得这是很可惜的。

一个人。一个元飞月无法杀死、不忍杀死、又非杀死不可的人。

论哪方式，都能成为这段年轻的传奇的一个注脚。

其实有些事他是能想明白的：

人死如灯灭，此仇非报不可？

元飞月说：“我不知。我只是有这预，但是……我已经觉得对不起你。”

很多事，比如买一棺材、办一场葬礼，以及——报仇。

和元飞月不同，尔巳很少喝酒。他十八岁前曾喝空酒窖，是为了确保自己以后不会再醉，醉时也能杀人。元飞月酿的这两坛酒是为了过节助兴，自然不会是伤的烈酒，而且很清、很香，尔巳却一杯醉倒，否则元飞月问他要不要留下时，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说好。

他终于又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

有一些话，应该是老友间才能说的。可中秋过后，他们离开风庄前，元飞月又请尔巳喝酒，赶在桂被秋雨打残前。再喝酒时，元飞月就像对多年旧一样，对尓巳说了句重要的话。他并没有喝醉，而是清醒地来，并且希望尔巳能清楚地听见。

听他答应，元飞月又那得逞的、可的笑意。当他赌赢了的时候，他常常会这么笑的。

他仍然是一个效、忠诚、可靠的杀手。这让元飞月呆住，也明白了在自己的预中为什么是相识不久的尔巳来接下这个麻烦。

他甚至想让尔巳离开，在这个预成真前离开，不止离开风庄，也离开自己，以免再受江湖纠缠。

上述，元飞月应该想到，但他没有再说，也没有再想。去想象自己的死亡，想象自己死在某个面目不明、难以置信的敌人手里，实在是很可怕、很稽的。何况报仇并不是一件好事。他希望来到风庄的每个人都能远避武林，一个人如果放下了剑，元飞月就会希望他永远不再拿起。

元飞月也会死？

可元飞月是个活着的传奇。既然活着，就需要休息，他回到风庄，就是为了放松而彻底地休息一段时间。

元飞月无可奈何地微笑。他说：“我喝醉了，净说醉话。以后无论你要什么，我也为你到。”

一“效死”的特。

人既然活着，当然就会死。

尔巳不作回答，但他知自己已经难以在此时此地杀人了。中秋夜有情有月，风庄有有酒，还有元飞月。

因为到时他必然已死了。

为什么这件麻烦事他自己无法解决？

什么事死后需要别人才能？

他言必行，所以三年来从未有人打扰过尔巳。直到石榴来告诉他，元飞月死了。

然而尔巳先开了。他说：“无论什么事，我都为你。无论什么事，都不算你亏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