尓巳要自行摸索，元飞月就闲下来。他走到桌前铺纸研墨，拿玉雕龙当镇纸，临起《避暑帖》。桌案摆在窗前，窗外鸣鸟啁啾，枝繁叶茂，一窗绿衬着他的影，为他作着装裱。他既运笔如飞，自己也如写的字一般，金钩玉划，骨气达。

尓巳再也站不住，跪倒在元飞月脚下，泣不成声。

“人都会贪心的。遇见我后，你才有活着的心。”

元飞月仍然温柔地望着他。“你为什么会痛苦？”他问。

元飞月把笔搁下，转说：“和见面时相比，你反而现在看着年轻些。”

这不是什么浪漫的话，却叫尓巳彻底燃烧起来，心如擂鼓，呼得咙都痛了。他思前想后，最后轻声说：“人快乐时，总是看着年轻些。”

作渔樵问答的，但元飞月单单箫，也没让人听乐声有哪里残缺，一来他得好，声韵连贯悠长，多作变调，二来听者是尓巳，那是万万听不元飞月的错的。

他教尓巳箫，自然是手握着手。尓巳能一剑封，却无论如何不明白竹箫上这六个孔。他或许并不是缺少天赋，只是这一双残酷冷血的手挨着了元飞月，实在是得要化了。

年光匆匆，当尓巳与石榴赶去华山，住客栈时，同一人的圆月又降临窗前。夜，灯火渐次熄灭，尓巳也准备睡下。他洗漱后打散束发，俯熄灯时发丝散落前，飘摇的烛火刹那间照亮其中缕缕白发。

他越学越错，错得越多，元飞月的手指越来纠正他。最后他差把竹箫得粉碎，只能违心说自己要单独摸索一阵。他不敢让元飞月瞧自己的分心，着呜呜咽咽地下去，元飞月听着他冤鬼泣诉似的箫声，也不烦恼，反而微微笑了。

梦就此醒了，尓巳一冷汗像溺了，呼却是的。窗沿那儿自然没有元飞月，却飞来一只猫鹰，飞禽嵌在清白的月中，圆睁的双似乎看穿了尓巳的心。

当天晚上，尓巳像发起烧，混沌地梦见了元飞月。他梦见元飞月坐在窗沿上，窗外挂着一硕大的圆月。明月朗照，照得人发了疯。他起走去元飞月跟前，开前泪先落下来，哑声向这个虚幻的梦影问：“人快乐时，也会痛苦吗？”

然而真正的元飞月离他也只有一墙之隔。他挣扎起，贴着一堵薄薄的木墙听见了元飞月熟睡的呼。

尓巳渐渐不下去了。他瞧着元飞月，瞧见元飞月颈后有几绺微长的碎发，弯了衣领里去。

“我已是你的朋友，可是并不满足。我从未这么、这么……这么贪心。”

元飞月临到最后一句，听见后的尓巳没了声响，便接话说：“我们认识快一年了。”

人的心因什么活了，也因什么死。人快乐时便年轻，反之亦然。或许尓巳从未离开满月的夜晚，他已永远被这月亮纠缠住了。圆月人，促他一夜白，也耐心地等着为他收尸的日。在风庄，月亮笼住了两个人的相遇，在老君山，月亮审视了一场浑噩的惊梦。在结局时，月亮一定也会挂着，照耀着，冷观瞧人走到末路。

这夏天还是太了。

尓巳不明所以，说是。

“我是个知足的人。”他望着那只猫鹰如此自言自语，真的落下泪来。

元飞月里笑意盈盈的。他似乎有许多话想说，温柔地赞同：“不错，是这个理。”

梦影解开尓巳的衣带，抚过他的，引起一阵阵愉的战栗和息。他问：“你仍然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