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赫明的手收了。他应该预料到这个答案，然而有所预料，并不一定甘心。他的声音涩起来，问陈颂：“为什么你变成现在这样？从前你是对情有期盼的，不然怎么会与我往……你遇见了谁，谁害你成这样？”

他每说一个字，陈颂的目光就落下去一分，最后落到方赫明握住他的那只手上。他盯着那里，盯了很一会，方赫明知他在思索、在酝酿、在找一句不伤人的话。陈颂着，小幅度地摇了下，解释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和从前不一样，一也不一样了。我不是一成不变，只是没有得到，甚至失去更多。”

陈颂嘴上说着赶时间，却站着不动审视了一会。他看到方赫明笑容快挂不住，才俯回握过去，答应他：“一定的，下次见，方先生。”

方赫明的双手从脸上放下。他重新睁开，见陈颂直视着自己，对他笑了一下。陈颂的论断没有激起他的恼恨，更乎陈颂意料的，他下一句话说：“虽然这样，但好歹重新遇见。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和我回家坐坐。我还留着从前我们的房，就当故地重游。”

他在自己。陈颂突然好奇起来，想知方赫明已经把自己说服到哪一步。为此他恶意地摆了摆手，朝餐厅窗外瞥了一，拒绝说：“不好意思，我今天下午约了别人，现在就该走了。这样吧，等我安排空闲时间来找你。”

然而陈颂是一把快刀，此时此地，他要斩断麻。所以他一否定：“不可能。我不会对任何人负责，除了我自己。”

听起来他像是给自己的约会排了份时间表。但是到了这个地步，这已经是不值得在意的小细节，方赫明只要陈颂一个再见的可能。陈颂站起时，他立刻朝陈颂伸手，最和善地微笑说：“那我等你，有兴致了随时喊我。”

过方赫明。在这情形下，这笑声听起来有些讥嘲。然而方赫明陪着他笑，等陈颂停下了，他越过桌上的碗碟，伸手过来握住了陈颂的手腕。陈颂打了个激灵，还好他只是轻轻地虚握着，带着安抚的意味。他用一近乎恳求的语气问陈颂：“既然你和从前过一样的生活，为什么不回来？你回来，我们从来过。”

陈颂将手腕收回来，停在自己前。他冷静而不留余地地告诉方赫明：“我变成这样，不是因为任何人。你明白我的意思的，我没有为情所伤。是生活、时间、不可抗的外因改变我。我本如此，你不要再自欺欺人。”

陈颂仍看着方赫明。他想，自己唯一的错误，在于错估了方赫明的情。他毕竟是前男友，陈颂往过的唯一一位。这三个字不是上床睡来的，它代表一段曾经的伴侣关系，代表情，代表其间曾存在过的所有可能与希望。陈颂离开时，没有察觉到方赫明的情像一卷绳，本来将两个人捆在一，等陈颂走了，在陈颂和方赫明之间，它只缠住方赫明。

陈颂再次告诫：“这旧情不会重燃。”

“都不是学生了，”方赫明向陈颂摊开手，“过去的就过去，现在不谈情也没差。”

方赫明的手怅惘地空握了一会，听到最后，他稍稍地侧过，像在咀嚼陈颂每一个字词。沉默又来到了，这沉默源于言之将尽，无话可说。然而在此时的沉默中，陈颂说完自己心声，反而敢大肆打量方赫明，看清他压抑的眉。方赫明好像被陈颂的话压垮，将脸埋双手之中。十年前陈颂自顾自地离开，带走行李、更换号码、留下半张空床，那是方赫明一生的灾难，在找不到陈颂的年月里，许多想说的话都积累下来，现在却都成了说不的累赘。最后他无意识地低语：“我本来以为，即使在我人生的尽，我也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