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荣章堪称温柔地注视着周长山。什么都变化，周长山的心还在，他受过的打动也在。他完全地握住周长山的手，告诉他：“你一定心想事成。”

周长山摸了摸角，摇说：“分手就应该绝情一。”

时喝剩下，五年过去应该发酵得又变样。鄢荣章放下两个玻璃杯，倒满一杯时，周长山问他：“去哪里？”

当两个酒杯重新放在一时，两个人站起准备各奔东西。鄢荣章在门厅里给周长山好帽、整理衣襟，周长山扭门锁时，他问：“我要走了，可能再也不回来，最后亲我一下？”

“北欧那边吧，住址我确定下来再联系你。长山，快要新时代了，你又有什么新打算？”

他确实不傻，下楼以后专挑暗地走，影里悄无声息地又走两条街才招车回家。然而聪明人才总是遇见麻烦事，隔家两个街区他喊停准备下车时，一路寡言的司机一反冷淡，从制服里掏枪来挽留他。司机的脸是他不认识的一张，他正尝试摸清利害时，另一辆车开到旁边，车窗摇下，他熟悉的正主来见他了。陈太爷隔着两扇车窗对他和蔼微笑，邀请他：“长山，换辆车来说话吧？”

为了降低风险，他俩并不一块下楼。周长山先走，鄢荣章站在楼目送他下去，突然声嘱咐：“长山，周六好好待家里，千万别跟陈家门。”

“放心，”周长山摆了摆手，“我不是傻。”

鄢荣章笑了，自己凑去亲周长山一下，劝他：“分手吻啊，给我这个老相好留念想。”

“这么悲观啊，”鄢荣章自己举杯不动，笑着看周长山饮酒，“我好歹还坐在这位，当然都帮你安排好。只要你不现在龙心会堂，我就能把你摘去，又是一份净案底。到时候你又和五年前一样，没拘束、没畏惧、还是很年轻，甚至更好一，在一个亮堂的城市里过新生活。你洒脱英俊迷人，任何一个时代都你。说说看啊，你的打算。”

“怎么，你不是已经被盯上了吗，还能给我安排退路？”周长山举起一杯，和鄢荣章碰响，他喝酒之前对着灯光晃两下，叹：“我是旧时代残骸，新时代、千禧年，都没有我事。有什么打算呢，我为新时代庆祝一杯，然后退场。”

“我唯一的儿死了，最看重的后生是个骗，你不该拿这件事来开玩笑。”陈太爷从后视镜里看他，他也看着镜片里陈太爷的睛。这样曲折地对望了一会，陈太爷竟然笑了。像从前一同散步时关心周长山的生活一样弯着睛问：“长山，和总警长见面，筒楼不嫌委屈吗？”

周长山的已经被收拾妥帖，懒懒看回去：“你既然都要走，不泰盛总警长了，我亲你还有好？”

酒对周长山见效格外快。他从脸颊红到耳廓，也可能是听鄢荣章夸得太超过。但鄢荣章对他知知底，知他醉酒的界限在哪里，不会被他骗过去，依然等着他思绪清明的回答。周长山也不再敷衍，无意识地转起酒杯，对着玻璃折的琥珀思考，好像真在光里看见自己的未来。他思考到最后，轻声说：“陈家不在，你不在，过去的我也不在，那我去当个协警，一样个好人，彻彻底底的一个好人。”

这里显然不到他说不，租司机一直举枪跟着他下车。边上的车门拉开后，他看清陈太爷坐在副驾，后座上陈筱正抬望他。陈筱眉画得细弯，日常看起来都凉薄，这时候更显得冷淡。被枪着，周长山在陈太爷和陈筱面前惯常的好脾气也不装了，张嘲笑：“陈家能用的男人都死绝了，太爷才终于发现大小的厉害了？”

周长山的冷笑快要挂不住。他咬牙撑着，后背上却悄然下冷汗。